叶菀眼神一厉,顺手将身侧的青白釉山形笔架丢向谢晚宁,“放肆!死到临头,还敢胡言乱语!”
“胡言乱语?”谢晚宁冷笑,伸手接下,目光却如刀般刺向一旁颇为紧张的知夏,“你每日服用的那碗补药,滋味如何?是否觉得近来精神短促,咳血盗汗,面上却强撑红光?你以为那是劳心劳力所致?醒醒吧,那是有人日复一日,在你的汤药里下了慢性的穿肠毒药!”
“什么?”
叶菀身子晃了晃,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方才用过的药碗,又抬眼看向周围侍候的众人。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瑞年荡开面前之敌,袖中滑出几枚黑色弹丸,狠狠掷向地面。
“嘭!”浓烈刺鼻的烟雾瞬间炸开,弥漫整个内殿,遮蔽了视线,引起一片呛咳和惊呼。
“走!”瑞年低喝一声,与谢晚宁同时跃出窗外,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殿重重叠叠的阴影之中。
勤务殿内,汪泓看着那两人远去的声音怒不可遏却又无可奈何,咬了咬牙,转头向叶菀请罪。
“殿下,属下该死。。。。。。”
然而,头顶上叶菀却幽幽叹了口气,“罢了。。。。。。起来吧。”
那声音孱弱而无奈,与往日他记忆中那杀伐果断又铿锵有力的声音判若两人,汪泓惊讶的抬起头,便看见这个要强而刚毅的少女此刻像是被人抽去了精神,向来高傲的后背微微塌下,拒绝了身边侍女伸出来搀扶的手,执着的一个人迈下台阶,站在庭院之中。
她抬头,看向天空。
明明天上什么都没有,她却看得那样认真,那样仔细,仿佛上面有着无数有趣的文字在吸引着她。
“主子。。。。。。”
她站得太久太久,久到月色渐沉入天际,众人才敢壮着胆子开口,“您身体尚未恢复,吹了这么久的风,对您的玉体无益啊。。。。。。”
闻言,叶菀却突然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先是低低的,像想起了某件趣事,接着便在众人惊恐的视线里逐渐放大了声音,直到那清越的声音响彻天际。
“哈哈哈哈哈。。。。。。”
似悲似鸣,带着无尽的苍凉。
谢晚宁自然是没听见叶菀那充满各种情绪的笑声,她此刻正在对着手里的笔架发呆。
这笔架整体呈连绵的山峦状,上面点缀数只瑞兽动物的塑像,造型小巧又生动自然,而笔架通体施青白釉,晶莹透亮,如冰似玉,起伏有致。
“真没见过世面!你拿着这东西做什么?”叶景珩在一旁颇为嫌弃,“看上去中规中矩的很,也就叶菀这种死板的人喜欢这种玩意儿,丢了,本王再给你找好的贵的使。”
“就你财大气粗!”谢晚宁白他一眼,“这玩意儿还中规中矩?我瞧着就很好,不要白不要,待我明儿去当铺里当了,肯定能值这个数!”
她伸出五个指头晃了晃,在叶景珩鄙夷的目光里财迷兮兮将那笔架揣进怀里拍了拍,然后眼风才扫向一旁坐着的已经卸去伪装的霍凌秋,“喂,说说,你是怎么在宫里的?”
“许大人派我来的,”霍凌秋抱着剑坐在对面,因着时间紧张,故而身上还穿着瑞年那小宫女的服饰,不过好在他本身长得清秀,此刻看起来倒也不是那么违和,“他说若是能找到你,以如今的局势,你定要来一趟皇宫,所以他要我早些潜伏下接应你,这不,今日就巧了?”
“他倒是了解我,”谢晚宁撇撇嘴,心中却有些闷闷的,“他可还好?”
“许大人真是料事如神,他要我带话——”霍凌秋突然笑了,眼神狭促。
这笑容,这眼神……
谢晚宁突然有种不大好的预感,下意识地想去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许大人说。。。。。。卿卿放心。”
卿卿放心。。。。。。
谢晚宁的脸“轰”一声红了起来。
这个男人怎么如此不知羞耻!
这么私密的话让人传递便也罢了,也不说写封信让她在无人的地方悄悄看便是,怎么就这样传了口信?
身侧,叶景珩闻言突然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
听见笑声的谢晚宁更绷不住了,恨不得将头塞进桌子底下。
“对了,”霍凌秋似乎看出她的窘迫,开口转移了话题,“你是怎么知道叶菀中毒了?她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啊,而且我在宫里这几天,只是听说皇太女似乎只是有些操劳太过罢了。”
谢晚宁却摇摇头。
的确,叶菀每日依旧按时上朝,处理政务,接见臣工,但面色一日比一日苍白消瘦,强打精神的模样骗得过朝臣,却骗不过精于此道的叶景珩。他买通了一个在琼华殿侍奉汤药的粗使宫女,得知叶菀近日常咳血,夜间惊醒,冷汗淋漓,御医诊治后却只说是“忧思过甚,劳碌伤神”,开的方子看起来也没什么问题,都是些温和的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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