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使你们费力。”
禾谷却笑着退后一步,城楼上的风,吹着他的衣袍瑟瑟作响。
犹记多年前,前朝灭亡之时,也是这样的夜晚,陛下颤抖着手将年幼的扶盈塞入他怀中。
“太傅,让他活下去。”
活下去……
那么小的孩子,缩瑟在他怀中,整个身躯都因恐惧而在微微颤抖,像个可怜的小兽。
那时他便暗下决心。
不仅要他活下去,还要他活的好。
他要让他如以往一般,站在所有人的头顶,继承那一切本该属于他的荣华!
可如今,一切都如水月镜花。
他早已想好,若是大业不成,他这半生心血,一生所求,便都已是虚妄。
而人这一辈子又有多少时间可以这般蹉跎虚掷?
心气散了,余生已然无望。
他不求苟活。
回首,遥遥望向天边即将破晓的云。
禾谷笑了笑,飞身后仰。
坠下城楼。
“砰”的一声闷响,换来城楼底下一阵惊呼。
仅仅是一阵,便立刻又归于平静。
谢晚宁看着禾谷那依旧带着浅浅笑容的脸,看着从他脑后蜿蜒流出的血迹,终究还是叹了口气,转开脸。
城楼之上,叶景珩眼皮都没有抬,只是走到城楼中央,在一个所有人都能够看到他的位置,从袖口缓缓的掏出一份遗诏。
“陛下遗旨!”
众人皆是一惊,然而看着那明黄黄的绢布,又只得赶紧下马,俯下身子。
内容无非就是“叶知琛早知禾谷狼子野心,特留此遗诏于叶景珩,以托付江山社稷”之类的话语,虽然这内容是谁写的大家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现下局势明摆着叶景珩的兵马已经控制全城,没有哪个人敢跳起来再提出异议。
承恩老郡王此刻最精了,立刻第一个高声大呼。
“臣等参见新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其他那几个原本想通过清君侧抢功劳的宗室子弟,此刻也全都没了脾气,齐刷刷跪了一地,口呼万岁
只有谢晚宁翻了个白眼。
“我就说他表现这般淡定,一定留有后手,但是没有想到居然是决定来白捡的。”
“娘子不能这样说,”许淮沅在身侧掩唇轻咳两声,微笑道,“燕王殿下深谋远虑,为大楚除了这心腹大患,实乃社稷之幸啊。”
“你倒还替他说上情了。”谢晚宁冷冷瞥他一眼,“这儿的事儿了了,我跟你的账还没算呢。”
她翻身上马,怒目圆睁,颇有几分河东狮吼的意味。
“回府!”
众目睽睽之下被谢晚宁这样怒吼,许淮沅却也不恼,反而笑的无比开心,乖乖的跟在她身后。
“是,娘子,为夫就来。”
一旁的呼延灼见这二人如此相处,摸了摸鼻子,“啧”了一声,转头对身边的副将道。
“这大楚的男人,果然没有出息,居然还怕老婆!”
副将嘴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叶景珩站在城楼上,也在注视那两道身影。
他沉默的看着,似乎并没有在意楼下那震天的高呼万岁的声音,就那样静静的望着。
良久,他才开口。
“月七,替本王送份贺礼。”
谢晚宁两人回到许家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