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点人。”
“是,上大人有何吩咐。”
“你们几个,把这两袋米送去本阵。自有人会接你们进去。至于石原桑,你自己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你最好心里有点数。我虽然家道中落,但是在大人和官军面前进言的路子还是有的。如果你想你脑袋好好在脖子上呆着,有些事就最好不要有什么自己的主张。否则…”
“是,谨遵大人教诲。”石原又是一鞠躬。
我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挑上自己的米走出了店门。
米店后的隔间里,一个身影形单影只的枯坐着。
随着我慢慢走出店门,那人身前明亮的火烛突然一下熄灭,等到屋内再度亮起灯的时候,那里空空荡荡的,仿佛从未有过人。
一直等到夜幕降临,我才回到了本阵的房间中。
那里跪坐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她的身旁放着两个米袋子,面前是一套完整的日式茶具。
满是皱纹的手上下翻飞的倒水,泡茶,洗刷茶具。
我随手把剑放下,和那个声音对面而坐。
盘腿看着她手上的动作出神。
“姑爷回来了?”
“嗯。”
“私访感受如何?”
“一肚子火。”
婆婆笑了笑,似乎并没有对我的态度感到意外。
只是平静地端了一杯茶递了过来。
净瓷的茶杯端在我手中温润如玉,茶香扑鼻而来。
我习惯性的吹了吹喝了一口,茶水微热顺喉,淡雅之气留得满口生香,尾韵在舌尖一点回甜,心中的满腔怒火仿佛被浇灭了一般通体顺畅。
“茶不错,什么叶子?”
“不是啥好叶子,寻常茶叶而已。只是姑爷你心中燥渴,茶禅合一,旨在清心。”
“闲静露地,浮世之外,洒落一切,心中尘埃。”
婆婆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诧异的神色。
“很惊讶么,婆婆?”
“些许。想不到你居然知道宗易(千利休)的诗。”
“和人辩经的时候曾了解过一些。”
“丫头们和我说过,你还是有些东西放不下。”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来回几次后,又把茶杯放下了。
“婆婆,那些事,我其实不是放不下。而是我不配替他们放下。夫人们对我是真心实意的好,倘若我无家妻,无以至今日。而她们无我,算起来却已近余年。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希望能够放下。但历史就是历史,无论去到哪里,走到何方,活着,死了。历史上的事都在周而复始。”
“然也。稻穗遭灾,茅草生霉,鬼哭神嚎。待等天灾过去,官人们就来了。撒上一把把粗糠,一茬茬的人像野草一样长出来把粗糠吃下去,把细米吐出来。然后人和庄稼就这么一起等着雨,或者等着晴,死了又活,活了又死。唉…众生皆苦。”
“是啊,婆婆。我以前看到过一句话,信仰只能承载苦难,而无法解释苦难。所以在下不才,得了先生的一点皮毛,想试着照猫画虎重塑轮回。”
斟茶的手微微一抖,茶水略微撒出了一点。
“姑爷,老身有一句话想问。”
“婆婆您但讲无妨。”
“您其实非本方(佛教术语,本方即是本土,他方指其他世界)之人。对否?”
我喝了口茶:“婆婆,后生喜好阅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忍宗的所学来说,此问可视为佛家因明(佛教术语,逻辑辩论),对否?”
“姑爷,您到底是…”
婆婆脸上的疑问越来越重,而我只是轻轻地放下茶杯,拿起了一块熟悉的鱼骨仙贝站起身子。
“婆婆乃是冠以影之名号之人,若使婆婆对在下立论(佛教术语,阐述观点),在下为何种人?”
曾经的忍宗不由自主的坐直了身子,虽然早已从各种情报中了解到自己这位姑爷的前世今生,但她却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的这位姑爷一般。
“请婆婆立论。”我毕恭毕敬的站直了身子,学着我生前在扎什伦布寺玩的时候看到的辩经姿势站定。
“以老身拙见,姑爷乃半佛半魔。”
“请立论。”
“尔等超脱轮回,虽住三界,身却不为生死所困。然却又以七情六欲重塑肉身,自堕轮回而入其因果,非色、非无色,非有相、非无相,非非有相、非非无相,似有法而又无法,类有情而又无情。是为半佛半魔。”
“然,但婆婆,人心不同各如其面。佛魔本是念起念灭。”
“请立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