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羊不大,大概四十多斤,刚宰了没多久,肉色鲜红鲜红的,脂肪层雪白雪白的,在暮色里泛着一种润泽的光。
傻柱伸手在羊腿上按了按,手指头陷下去马上弹回来,弹性十足,确实跟普通的羊肉不一样。
“好家伙!”
傻柱的眼睛在暮色里着光,那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他蹲在那儿,用手摸了摸羊排,又捏了捏羊腿,嘴里啧啧有声,
“张处长,您看这肉,颜色多正!这肥肉,雪白雪白的,一点杂色没有。
您闻闻真的一点膻味都没有,反倒有股子淡淡的奶香。
正经的宁夏滩羊!我在食堂干了这么多年,经手的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可这么好的滩羊,我还真没弄过几回。今儿个算是开了眼了。”
他说着站起身,把外衣一脱,只穿了件秋衣,露出两条粗壮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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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工具包打开,把里头的刀一把一把拿出来排在石桌上,那架势跟外科医生准备手术器械似的——先检查刀锋够不够利,用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一下,不满意,又拿起油石,在刀刃上来回蹭了几下。
他蹲回到羊旁边,开始了他的表演。
傻柱剔骨的手法那真是一绝——剔骨刀在他手里就跟长在手上似的,每一刀都准得恰到好处。
刀刃贴着骨头滑过去的时候,能听见细微的嘶嘶声,那是刀刃划过筋膜的声音。
骨头上的肉剃得干干净净,肋骨上连一丝肉丝都不剩,剔出来的骨头白得亮,可以说是给狗狗都不乐意啃。
拆完的羊在他手底下分成了一堆一堆的——羊排归羊排,羊腿归羊腿,羊里脊单独放,连羊蝎子都被他完整地拆了下来放在一边。
肉是拿来涮锅的,得趁鲜切成薄片。
骨头和蝎子是拿来熬汤的,得先焯水去血沫,再加上葱姜蒜花椒大料,用小火慢慢熬,熬到汤变成奶白色,涮出来的肉才够鲜。
几个孩子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连铁蛋和钢蛋都忘了追跑,蹲在旁边瞪大眼睛看傻柱拆羊。
铁蛋指着那根大骨头问:“爸,这个能给我吗?我要拿去给姥姥家的狗。”张建军笑着说:
“行,让你柱子叔给你留着。”
跨院里的动静当然瞒不过后院的邻居们。
刘海中本来正坐在自家门口,端着他那个搪瓷缸子听收音机里播的样板戏。
听见跨院那边有动静,他站起来,背着手走到墙根底下,踮着脚尖往跨院里看了一眼。
他看见傻柱蹲在地上拆羊,看见石桌上摆了一排刀,看见张建军站在旁边抽烟跟傻柱说话。
他心里头那点酸溜溜的滋味就泛上来了——人家张处长又弄了整只羊,晚上要涮锅了。
他刘海中好歹也是个革委会副主任,可别说整只羊了,就是半扇排骨他也得掂量掂量。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搪瓷缸子,里头的茶水已经凉了,茶叶沫子漂在水面上,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住在耳房的赵大妈此时在后院晾衣裳,手里拿着件洗得白的褂子往铁丝上搭。
她也听见了动静,踮着脚尖往跨院里瞄了一眼,看见傻柱在拆羊,眼睛都瞪圆了。
她把褂子往铁丝上一搭,连夹子都顾不上夹,就凑到二婶子家门口压低了声音说:
“哎,你瞧见没,跨院那边又弄好吃的了。整只羊!傻柱在那儿拆呢。你说这张处长,隔三差五就弄点好吃的回来,这日子过得也太滋润了。”
二婶子从门里探出头来,往跨院的方向看了一眼,撇撇嘴说:“人家是处长,跟咱们能一样吗?你别老盯着人家看,让人瞧见了多不好。”
赵大妈讪讪地笑了笑,又踮着脚尖看了两眼,才回去继续晾她的衣裳。
很快就到了吃饭的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