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侧头看向身侧的洛冉,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褪去了所有问责的严肃与办案的凛冽,只剩真切的担忧与细致叮嘱,语气放得轻柔又稳妥:“只只,进去小心一点,滩涂淤泥深浅不一、湿滑松软,不仅容易滑倒,稍不注意就会破坏留存的微量物证,放慢脚步,稳妥勘查。”
“放心,我知道的。”
洛冉轻轻颔首,语气笃定沉稳,她五指收紧,牢牢攥住法医勘查箱的提手,箱身贴合小臂,动作利落又专业。眼底那一点残留的睡意彻底褪去,只剩下法医面对命案现场时独有的冷静与专注。
话音落,她微微抬步,准备踏入被雾气笼罩的滩涂核心现场。
沈长风见状,即刻抬步跟上。
他抬手示意身侧的谢东、谢西两兄弟配合站位,三人默契十足,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稳稳护在洛冉身侧。
沈长风伸手抬手撩开紧绷的黄色警戒线,留出可供通行的空隙,动作轻柔却稳妥。谢东、谢西紧随两侧,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隔绝掉外围投来的镜头、视线与嘈杂人声,替她挡去所有干扰。
三人身形挺拔,自带专案组的肃穆气场,稳稳筑起一道屏障,将混乱、窥探、喧嚣全部隔绝在外。
雾色弥漫的滩涂阴冷潮湿,脚下淤泥软绵黏脚,每一步都需要格外谨慎。每落下一步都会陷出浅浅的泥坑,足以见得这片现场的痕迹有多脆弱,稍有不慎便会彻底损毁。
洛冉摒除所有杂念,蹲身放下勘查箱,熟练戴上双层无菌手套与防护口罩,眉眼沉静,彻底进入工作状态。
沈长风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既不打扰她勘验,又能随时留意周遭动静。谢东、谢西兄弟二人散开站位,严守核心现场四周,杜绝任何外人靠近破坏痕迹。
晨雾氤氲在荒芜的废弃码头,凛冽海风不停席卷过滩涂,带着海水刺骨的寒凉。整片区域淤泥湿软黏腻,一脚踩下去,鞋底便会深深陷进软泥里,留下清晰的凹陷脚印,何况泥泞的地面本就极易留存重压痕迹。
滩涂中央,苏晚的遗体静静仰面平躺着。
女孩一身明艳的红裙格外刺眼,浓烈的红色铺在灰暗潮湿的淤泥之上,极致的色彩反差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凄冷。乌黑的长发被狂风肆意吹乱,丝丝缕缕散落在身侧的软泥上,贴附着微凉的潮气。她双目轻阖,面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唇色褪尽,往日灵动鲜活的气息彻底消散,只剩一具冰冷沉寂的躯体,孤零零卧在空旷荒凉的码头滩涂。
洛冉拎着勘查箱缓步上前,俯身屈膝蹲在遗体侧方。她动作专业又轻柔,刻意避开遗体周边的区域,生怕自己的动作破坏现场任何一处细微痕迹。戴着无菌手套的双手悬在半空,目光锐利细致,快速扫过尸体整体姿态与周边环境,开启现场初步勘验。
可仅仅一眼,洛冉的眉头便骤然蹙起,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违和与疑惑。
脚下的滩涂有多松软,她方才一路走来再清楚不过。正常成人在上面行走,每一步都会压塌软泥,陷出深浅不一的泥坑,脚印久久无法平复。
可眼前的景象,完全违背常理。
苏晚一具完整的成年人躯体,整个人平直躺卧在淤泥之上,自身的体重足以压出明显的下陷压痕。但诡异的是,尸体身下的淤泥平整异常,几乎没有半点受压下陷的痕迹,既没有身体平躺碾压出的凹陷轮廓,也没有淤泥受压隆起的边际,干净得太过刻意,太过不自然。
这个现场,处处透着不合逻辑的虚假。
洛冉的动作骤然停滞,凝神盯着平整的泥面,眼底满是审慎的疑惑。
身侧的沈长风一直静默伫立,目光牢牢落在洛冉与遗体之上,时刻关注着勘验进度。见她忽然停住动作,蹙眉不语,周身气氛围瞬间沉静下来,他立刻敏锐察觉到异常,压低声音开口追问,语气带着一丝紧绷:“怎么了?发现问题了?”
洛冉闻声缓缓抬头,清澈的眼眸凝着浓重的疑虑,抬手指向尸体下方平整的淤泥,嗓音清冷沉稳,精准点出核心疑点:“这个现场很奇怪,非常不符合常理。”
“你仔细看,整片滩涂淤泥松软不堪,正常成年人躺卧在此,身体重量一定会碾压出明显的下陷痕迹。但苏晚的尸体底下,一点下陷、受压的痕迹都没有。”
沈长风闻言,眸光一凛,立刻顺着洛冉指向的位置凝神望去。
目光细细扫过尸体贴合的每一寸泥面,果然如洛冉所言。
整片泥地平整光洁,浑然一体,完全没有承载过一具躯体重压的痕迹,仿佛尸体只是轻飘飘被搁置在表面,而非实实在在躺卧在淤泥之上。
一眼望去,荒谬又诡异。
沈长风眉心狠狠拧紧,心底瞬间沉了下去。
无需多言,两人心里已然有了同一个答案。
这绝对不是真实的第一案发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