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宫暮色四合,檐角铁马在微风中发出细碎的清响。
掌事太监刘福春,便是聂吟风身边那名敢呵斥晏雪初之人,他亲自领着四名小太监,手捧着紫檀木托盘鱼贯而入。
盘上明珠缀就得步摇在光亮之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南洋进贡的鲛绡纱轻薄如烟;还有几匣子西域来的胭脂水粉,据说是用清晨的花瓣上的露水调制而成的。
“娘娘。”刘福春躬着身子,脸上堆着十二分的小心,“这些都是陛下特意吩咐内务府挑选的,全按着娘娘在北昭国时的喜好。娘娘瞧瞧,可还满意?”
殿内静默许久。
坐在窗边的晏雪初缓缓转过身来,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挂着阴沉的表情,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眸如今像是两口枯井,深得望不见底。
“不要唤我娘娘!”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珠坠地,“回去告诉你们的国君陛下,他说的条件,我是不会答应他的。”
刘福春脸上的笑容僵住。
“把这些东西都拿走!”
“娘娘,这……”刘福春额头渗出细汗,“陛下他……”
“滚。”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却重得让刘福春不敢再劝说。
他在这深宫里待了三十多载,最懂察言观色,此刻却从这女子平静得可怕的语气里,读出了某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所以他不敢得罪这位陛下心尖上的人,只得挥挥手,让小太监们原封不动地将东西撤下去,自己躬身退了出去,背影里透着几分狼狈的为难。
殿门刚合上不久,又被轻轻推开。
一个面生的小宫女低着头,双手捧着一盏青瓷碗,碗中羹汤冒着袅袅热气。
“娘娘。”小宫女的声音细若蚊蚋,“这是别吓特地命御膳房做的燕窝银耳羹,请娘娘品尝……”
娘娘——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淬了火的钩子,猛地勾住了晏雪初心底最痛的那根弦。
她霍然起身,拂袖打翻了小宫女手中的托盘。
青瓷碗砸在金砖铺就的地面,碎裂声清脆刺耳,乳白的羹汤溅了一地,也溅湿了宫女素色的裙角。
“我不是你们的娘娘!”
晏雪初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带着撕裂般的颤抖,在空旷的殿中回荡,惊得檐下栖息的鸟儿扑棱棱飞起。
“我是北昭国的——聿王妃!”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骇人,却倔强地不肯落下一滴泪。
窗户外,宫墙高耸,四角的天空被切割成一块冰冷的蓝。
晏雪初望着那方窄窄的天际,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聂吟风在山间采药时的奔跑,那时候的风里藏着花朵的香甜,少年的笑声清亮如泉。
而如今……
他成了这深宫的主人,用一道道朱红的宫门,一重重森严的禁卫,将她困在这金丝笼里。
他明明是与她一同长大的人啊,她自幼视他为兄长,最亲的人,他明知她已然嫁做他人妇,却不惜利用两国战争为诱饵,让她改嫁于他。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晏雪初低头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忽然觉得那碎裂的瓷片像极了她自己。
被人从故土生生剜下,困在这陌生的宫殿里,连自己原有的身份都要被强行改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