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不会说话,也不吭声,这院子里就剩下蛐蛐儿的叫声了。
那手,慢慢贴上了他裸着的肩头,温热粗糙,轻握着,缓慢磨蹭,那小哑巴离得近,裴赢分不大清吹过来的是风还是他喘的气儿。
总之,是烫的。
那手一路顺着他的肩头,跟着肩上的水,滑向了他充满蓬勃力量的脊背。
隔着衣裳。
裴赢忽然抬手,猛地抓住自己顺着肩膀往下滑的衣裳,弯腰舀起一瓢水,豁然转身。
那站在他身后的人惊住,没反应过来,仰头瞪着大眼睛望他。
那瓢水顺着小哑巴的脑袋兜头倒了下去。
烈阳照着那清澈的水,哗啦啦的水珠四溅,裴赢面色冷肃地盯着面前的小哑巴。
看着他脸色微红,闭紧眼睛,水珠敲打在他卷曲的眼睫上。看着他粗布的衣裳湿了大片,仰起头,张开了干燥的嘴唇。
趁着那水没流干,他争分夺秒咽了几大口。
而后,小心翼翼睁开眼。
裴赢冷冷瞪他一眼,没说话,抬步往窑洞门口走。
进了屋,隔着敞开的窗往外看,那小哑巴傻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扭头看他的门。
裴赢在窑洞里的阴影处站着,锐利的眼紧盯着那个身影,手轻攥着。
隔了那么几分钟,小哑巴挪动步子,转过身,向院门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铁门一声轻响。
裴赢垂着眼睛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步出去,把水缸盖好了。
夜里邻里邻居又凑在一块儿谝闲传,村东头的李老汉开始张罗相亲了,结婚三十年的婆姨才下葬没半个月,他就换新衣裳、修窑洞准备相亲。
裴赢扛着铁掀路过的时候,几个姑娘婆姨偷偷看他,一个大姑娘红着脸叫他:“裴赢,你家那西瓜该熟了吧?”
小哑巴也在,坐在爸妈身旁的土道上,跟着众人一块儿仰头看他,眼睛透亮。
裴赢打他面前过,走过时小腿碰着了他并起的膝盖,却没看他,闷着头往前走,就像没听见那些人说话一样,眨眼走到了坡下转弯处。
“你和他个憨溜不几的搭话做什?”一男人笑道:“他不爱说话哩。”
刚说话的那大姑娘害臊了,脸红彤彤的,梗着脖子说:“他比你们都强哩。”
细碎的人语被甩在身后头,裴赢一路沿着坡向下,往自己的瓜地走。
黄土高原上不爱下雨,漫天的星星崭新崭新倒扣在一道道梁上,星河下人影在梁上走着。
裴赢预备这些日子就住在地里头,瓜已经要熟了,不能马虎。
到了地里头,瓜地一片宁静,他往里头看了一圈,钻进棚子里,躺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