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岩石上,岩石边缘的棱角慢慢变得平滑规整,如同被尺子量过一样,雪落在枯草丛里,枯黄的草叶先慢慢风化碎裂,变成细碎的灰,下一秒,又从灰里钻出一点点嫩绿的新芽。
在冰天雪地里,绿得刺眼。
衰败,然后新生。
是律法的力量。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南边。
一道身影沿着雪坡缓缓走上来。
洛青。
一身玄色长衫,衣摆被风吹得轻轻摆动,手里握着那把断剑,剑鞘是普通的乌木色。
他走得同样很慢,脚步很轻,踩在雪上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他走过的地方,积雪先泛起灰败的颜色,仿佛已经经过了几十年的岁月,慢慢风化,可紧接着又重新凝结起来,变成平整规则的雪层。
岩石的缝隙被腐朽之力拓宽,又被秩序之力重新弥合,比原来还要坚固。
枯木逢春,冰雪重生,万物都在他周身,循着统一的轨迹,走完衰败与新生的循环。
就只是这么走着,周围的天地,就自动顺从了他的秩序。
这就是洛青的律法之道。
让万物都按着他定的轨迹,生死坏灭。
峰顶的风雪卷着碎冰,呼呼地刮过两人之间。
父子俩隔着几十米远站定,都没先说话,就只是对视着。
几十年的父子,哪怕道不同,彼此是什么性子,心里都明镜似的。
洛凌成懂儿子的轴,认定的理八头牛拉不回来,洛青也懂父亲的硬,认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他们都知道,这一战避不开。
“青,我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走到了这一步呢?”
洛凌成先开的口,声音沉厚,像山涧滚过的石头,不怒,也没有太多的情绪。
他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轻声道:“我依旧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模样,你说你要成为英雄,和我一样的人。”
“我不知道。”
洛青握着断剑,摇了摇头。
“也许是在你没能守护好母亲的时候。”
“也许是在亲眼见到你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又或者。。。是因为。。。”
洛青抬起头,直视着父亲的眼前。
“我们都是想要改变世界,但方法却截然不同,并且,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容纳彼此吧。”
洛凌成轻轻摇了摇头。
其实,前面所有理由,都只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只有最后一个。
他们的理想无法容纳彼此。
所以,战斗和厮杀,便成为了最后的交流。
人这一辈子,认准了道,就得往前走,没什么退让的余地。
洛凌成没再说什么,侧过身,抬眼看向左侧千百米外的一处山壁。
那是块突出的花岗岩崖,风吹日晒了上万年,坚硬得像铁块。
随后,他的右拳随意往前送了半寸。
速度很快,连拳风都听不真切。
众人只看见那处千米外的崖壁,忽然就塌了。
如同被无形的巨手轻轻一捏,整块花岗岩向内凹陷碎裂,然后顺着山坡缓缓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