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得更重,视线越来越朦胧,风依旧在雅丹石柱间呜咽嘶吼,一行人又往魔鬼城深处走了约莫半小时。
吴邪走着走着,忽然皱起眉,手悄悄抚上肚子,一股坠疼一阵阵往上涌。
他刚打算悄悄往侧边绕,身侧的阿宁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在他身上,“你要去哪里”?
吴邪被她看得一怔,有点哭笑不得,转头看向她,“拜托,人有三急,不可以吗”?
阿宁脸上神色半点没变,“那你快点,五分钟,五分钟你要不出来,我就亲自过去找你”。
吴邪心里简直服了,他就只是上个厕所而已,又不是打算逃跑,再说这是什么地方,魔鬼城哎,到处长得一模一样的土丘,漫天风沙,他往哪跑,真跑了,最先倒霉的是他自己,分分钟困死在这里,他大好年华,还没活够呢,不想找死。
“行行行,知道了”,吴邪抬手比了个投降的手势,转身拐进旁边一条被风沙磨出来的狭窄土道,躲到石柱后面去了。
阿宁收回视线,回头看向剩下的人,扬声开口,“大家趁这会儿休整一下,等吴邪回来我们继续出发”。
话音落下,她自己先寻了一块干燥平整的土台坐下,微微屈膝,伸手轻轻捏了捏酸胀发沉的小腿,一路奔走,也是有些累了。
扎西站在不远处,望着那条土道的方向,生怕吴邪跑了,留下他自己和这群亡命之徒在一起。
这边吴邪捂着肚子四处寻找个好位置,准备办大事,也就在这时,他看到了泥巴地上的脚印,凑近一看,还不止一个。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吴邪当即大喊,“有线索,都过来”。
听到声音的阿宁猛地睁开眼睛,接着起身,“走,过去看看”。
阿宁循着动静快步走过来,刚转过土丘,就看见吴邪半蹲在沙地上,眼睛亮得惊人,兴奋地抬手指向地面,“你看,有脚印,很清晰,他们肯定就在不远处”。
阿宁立刻蹲下身,仔细辨认沙面上的痕迹,地上有水,轮廓能看个大概,是两串不同大小的脚印,一左一右,朝着魔鬼城更深处延伸过去。
她顺着脚印的方向抬眼望去,蜿蜒的痕迹消失在前方交错林立的山岩里,“在前面”。
“那走吧”,吴邪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起身就迫不及待顺着脚印往前迈步。
阿宁立刻起身跟上,其余众人也紧随其后,一行人沿着脚印追踪而去。
扎西落在队伍的最后面,手抬起来挠了挠后脑勺,眉头拧着,满脸迷惑,小声嘀咕,“不是……那吴邪,他那大事还办不办了”?
转过几条迂回的沙道,众人停在两座庞然如山的雅丹岩石面前。
两块巨大的土岩对峙矗立,中间狭窄的缝隙里,硬生生卡着一艘硕大的木船,船身早就被风沙啃得朽裂发黑,船板扭曲变形,深深嵌在岩层之间。
看见这艘船的一刹那,扎西浑身一僵,嘴唇飞快动起来,一连串低沉急促的藏语从他口中涌出,旁人听不懂字句,可那语调里翻涌的惊恐,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恶童,恶童”,他反复念着这两个词,声音发颤。
阿宁眉头猛地皱起,往前半步,“扎西,你说什么”?
吴邪也跟着开口,语气尽量放平稳,试着安抚他,“扎西,这只是一艘古船而已,很久以前这里是河道,或许是船葬,这很正常,不用怕”。
扎西用力摇头,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半步,目光死死盯着岩缝里那艘木船,像是里面蛰伏着什么妖怪。
“不是的,恶童就在船里,传说是真的,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我们就回不去了”,扎西依旧是满脸恐惧。
风穿过岩缝,呜呜的啸声骤然加重,像是在附和他的话,“恶童三千年,夺命转眼间”。
阿宁没有后退,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这艘突兀出的古船,“我们上去看看,他们很有可能在船上”。
天黑了,张起灵起身往远处走去,爬到一处山岩上,打开了手电筒。
接着,远处居然有灯光回应。
跟在后面的黑瞎子呲牙一笑,看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收两份钱啊,这个哑巴,真是学坏了。
站了会,再没有灯光后,张起灵收回目光,神色淡漠,转身独自沿着来路的岩石阶梯缓步往下。
他步履轻盈地掠过错落的岩块,刚转过一处隐蔽的拐角,周身气场骤然凛冽下来。
没有丝毫预兆,黑金古刀出鞘,寒光骤然划破暗沉的暮色。
凌厉的刀锋精准横截而出,稳稳停在来人的脖颈侧方,寸寸贴肤,微凉的刀气瞬间锁住了对方所有退路。
黑瞎子已经摸出了贴身的匕首,可感受到颈间冰冷的刀锋,他顺势将匕首收回鞘中,无奈又熟练地举起手,半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僵持片刻,黑瞎子笑着放缓了动作,慢悠悠从背包里摸出一盒米饭,语气吊儿郎当,带着几分戏谑,“嘿,哑巴,别这么凶嘛,都是三爷安排的”。
张起灵握着刀柄的手纹丝不动,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他身上,眼底裹挟着淡淡的疑惑,薄唇轻启,“你也是”?
黑瞎子闻言,当即低低笑了起来,眉眼间带着几分得意,“那可不,像我这么厉害的人,抢手得很”。
他抬了抬下巴,“三爷前脚找上我,后脚阿宁也托人联系了我,三爷索性顺水推舟,让我混进了阿宁的队伍里”。
说罢,他微微偏头,视线扫过颈边分毫未动的刀锋,意思再明显不过——可以收刀了。
可张起灵神色依旧冷峻,刀锋稳稳停在原处,不为所动。
黑瞎子顿时哭笑不得,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又无奈的调侃,“哑巴,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咱们兄弟认识这么多年,你连我都不信了”?
话音一顿,他收敛笑意,压低声音说道,“刚才发信号的人,是潘子呢,还是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