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贤给太后了行了礼,淡淡瞟了一眼徐雪尽,一脸淡漠:“恭喜太后寻得家人。”
徐雪尽这才反应过来给他行礼,对方依然淡淡的,只是从手上脱下一个镯子递给徐雪尽:“今日不知小侯爷在此,没准备见面礼,云舒淡薄并无私藏什么好物,望你不要嫌弃。”
皇帝万千宠爱的贵君说自己没有什么好东西。。。。。。徐雪尽这才又打量了他一番,才觉得这位贵君是真的素净,连束发都只有缎带,脱了这个镯子,身上便再无什么金玉银饰。
徐雪尽诚惶诚恐接过:“多谢贵君赏赐。”
离得近了,余贤才细细看了一遍徐雪尽,他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听不出情绪:“若不是年岁对不上,会叫人以为是太后生的。”
西陵庭楹也笑:“容与和哀家的确肖似,比晖遥那孩子更像哀家一些,脾性也像,晖遥啊,太野了。”
“是。”余贤点头,“恍惚间,总让臣想起很多年前宫中初见太后。”
“我可又听见母后编排我了!”一个少年跑着进来,腰上坠着的金丝流苏晃人眼睛,“儿臣如何就野了,母后偏心!您年轻时候分明也是这样的,不能有了漂亮的哥哥,就不要晖遥了!”
甄凌峰很是没规矩地进来,一阵风似的:“贵君嫂嫂安!美人嫂嫂。。。。。。唔,如今不是了,如今是晖遥的表哥!美人表哥安!”
那这是真不像太后。。。。。。
徐雪尽心中腹诽,脸上笑着:“靖安王好。”
“哎呀,我之前见着美人嫂嫂,哦不不不,美人表哥!就总想着要是能多和你见面就好了,哪想着我美梦成真了,嫂嫂变成了哥哥,以后可以时常和晖遥玩了!”甄凌峰笑得白牙一片,“表哥,有你在,怀霈哥哥定然不能因我习武偷懒而狠狠收拾我了!如今我俩比较亲,你得站在我这边!”
这是什么自来熟?徐雪尽汗颜,倒是也觉得因为面对余贤的怪异感少了不少:“王爷说笑了。”
太后对这个独子很是宠溺,见他言行无状也只是无奈笑笑:“皮猴子。”
只是意外的,在余贤脸上见着了真心的笑容,冰雪消融般,室内都生起一股暖意:“少年意气,臣觉得很好。”
徐雪尽看了余贤若有怀念的模样一眼,按下疑惑。
“既然今日贵君嫂嫂和美人表哥都在,不若跟着晖遥去玩吧?他们今日在御花园的湖上搭了台子,要玩水上蹴鞠,母后跟我去吗?”甄凌峰跃跃欲试,说着就抓了徐雪尽的手腕。
太后扶额:“又是太学的哪几位公子?哪片湖上?这八成是你的主意吧?”
甄凌峰摸着后脑勺,被拆穿也不窘迫:“今日难得休沐不消读书也不消去习武,就玩一玩嘛,东面镜庆宫的大湖!母后放心,扰不着母后和皇兄的!贵君嫂嫂去吗?就看我们玩也行!”
太学的子弟啊。徐雪尽若有所思,大昭的皇室贵戚和二品以上官员之子才有资格考校进太学被授业,除了学问,六艺都要精通,虽然好敏学塾人人盼着进去,但一个只做学问的民间私塾比起太学的严苛辛苦又很是不够看,因而更多心向走文臣道路的贵人家族希望孩子能进陈逾的门下,但能进太学里的,仍旧是人中龙凤。
幼子如何,最能看出氏族品性,徐雪尽倒是想见一见了。
余贤笑着摇摇头:“我这身子久站不爽,就不去了。”
“好吧。”甄凌峰略略遗憾,然后又笑起来扯着徐雪尽跑,“那美人表哥陪我去吧!”
徐雪尽佯装无奈,实则轻易就被拽了出去。西陵庭楹使了个眼神,叫宣紫带着太后殿内女官明紫一起跟着去了。
西陵庭楹见他们二人走后,叹了一句:“还是玩性大。”殿内静下来,只有轻轻的玉风铃响,她吹了一口茶,声音变得严肃,“若阳的事,皇帝什么打算?”
余贤神色不变,身子却微微坐直,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昨日下旨让世子去校场点兵了,也不管前些日子世子还在告病假。”
西陵庭楹点点头,看向他的眼神柔了一分:“都这个天气了,还在冷?”
“老毛病了。”余贤淡淡道,“陛下不打算废后。”
西陵庭楹点点头:“江氏皇后还在,哀家这个太后就不是一人独大,也算是他欠江妙同的。你多看着点吧,那孩子精神不正常,别将自己逼疯了,找个时机让她死了发丧,出去过新的日子吧。”
余贤没有说话,垂下眼来。
“也算大仇得报,就别再做无谓挣扎了。”西陵庭楹说道。
“可是人靠一口气活着,若要全部割舍,又怎么好好走下去?”余贤看向窗外,目光里都是悲伤。
也不知是在说别人,还是在说自己。
二人就这样坐着,一副母慈子孝的模样闲聊,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明紫忽然慌慌张张跑进来,一向稳重的太后殿内女官却是惊得差点摔了一跤。
她急得结巴,毫无规矩:“贵君!陛下在那边!现在已经见着侯爷了!”
水上蹴鞠徐雪尽还是第一回见,他们到的时候显然比赛正酣,都没人注意到他们,甄凌峰倒很是体贴地介绍:那是工部尚书家的、这是北威伯爵府的,那个骑装的小姐是什么什么太妃的侄女,那个又是哪家的。。。。。。
徐雪尽记了个囫囵,他本就对人的长相不甚明晰,就好比人人说他与太后肖似,其实他自个一点都看不出来,一男一女怎么看像不像,倒是西陵禾汜和自己眉眼间有些影子,如今只能靠衣服记个大概。
但见那水台上人人恣意,拼了全劲似的,和好敏学塾里的人倒是又一番不同的风景。
“怀霈是不是从前也在太学学过?”徐雪尽问道。
“啊?你说怀霈哥哥?啧,怀霈哥哥那可是天才,旁人十岁中个童生要说神通,我家哥哥十岁时就能看举人的考卷,秀才不在话下,太学的老师说在这里跟着我们一起学,是耽搁他,是矣我家哥哥只在太学学到了十岁,后来就跟着皇叔去习武了。”甄凌峰提起甄云濯满脸与有荣焉,“怀霈哥哥做什么都厉害!”
徐雪尽也忍不住笑:“啊,那好像,是比我厉害些。”
只是想到甄云濯被压迫得已然不如正常人的童年,他就再也笑不出来,所谓天纵奇才,不过是重压之下的悲剧。
甄凌峰与他的表字一样,太阳一般,不染世事心机,一片和乐,有人天生就被光芒眷顾,有人却被寄予厚望去做久旱的甘霖。
徐雪尽收了笑容,看向那群少年少女。
“小王爷!人带来了吗!”一个少年一身湿哒哒地下来,披了宫人地上的毛巾擦水,“我可得好好看看,我们京城第一个男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