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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8章 灰暗的死寂（第1页）

那天晚上，我爸敲门进来，坐在我床边。

他没有安慰我，也没有骂我。

他只是坐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那架钢琴，我打算卖了。”

我躺在床上，听见他说那句话，闭上了眼睛。

那架琴是我十六岁生日时他送给我的，花了十几万。

当时他公司的生意就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但他没跟我说。

他一直在硬撑，家里供我从小学琴，课时费、比赛报名费、路费住宿费，一年一年地砸，他从没皱过一次眉。

在他看来，那是投资。

可他真的是个很失败的商人，无论是投资生意还是投资女儿，他都失败了。

他没看我，语气平平的，“反正在家放着也是放着，你以后也用不上了。”

他已经接受了现实。

但我还没有，我带着哭腔：“我不想卖。”

他叹了口气：“你那手，弹不了。”

我的手指抓着被角发抖，说：“我就是不想卖。”

他语气重了些：“你弹不了，留着琴干什么？”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真的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那架注定不会再响的琴留下。

它立在墙角，像一座墓碑。

可我总觉得，琴还在，我就还没有完全失去。

哪怕我不弹，它立在那里，黑色的漆面沉默地反着光，我走过它身边的时候，好像还能闻到松香和木头混合的气味，好像我还是那个每天坐在它面前的人。

它是我唯一还摸得到的从前。

过了几天，我妈拿着手机进我房间，说：“在网上挂了个二手琴的链接，有人出价了。你爸说价格差不多就出了。”

我背对着她，没有说话。

她又说：“你不说话有什么用？琴是死的，人是活的。你手都那样了，留一台琴在家里占地方，看着还难受。”

我说：“我不难受。”

她没再接话。

过了两天，琴被人拉走了。

那天下午我在房间里听见外面搬琴的动静，我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两个搬运工用厚毛毯裹着琴身，把它从单元门里抬出来，挪进一辆小货车的车厢里。

琴身很重，他们走得很慢。

我在楼上看着那台黑色的琴慢慢消失在货车厢门合拢的阴影里。

它被运走了。

我拉上窗帘，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我的手指在膝盖上，自动按着记忆里的琴键顺序，一个一个地敲下去，敲到一半，无名指颤了一下，停下来，不敢动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那台琴。

后来，我爸的公司倒了。

那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没有太多表情。

他坐在餐桌那头，筷子搁在碗沿上，声音低低地说：“公司没了，欠了一些钱。”

我妈问欠了多少。

他说了一个数，我妈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桌上。

她愣了很久，说：“那怎么办？”

我爸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