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香、甘甜,透着一股老药铺里陈年药碾子压出来的深沉底韵。
这是他前些日子托了房山跑山货的老猎户,专门从野山洼里淘换来的极品野砂仁和老肉蔻。寻常大锅菜用这玩意儿是暴殄天物,可要是搁在文火慢煨的大铜锅里,配上牛棒骨和老母鸡熬出来的头道清汤,那是能把肉香骨髓生生提出来勾魂夺魄的硬料!
里间的碎花布厚棉门帘子被一只细白的手轻轻掀开了一道缝。
娄小娥踩着一双新纳的黑丝绒平底软帮鞋走了出来,外头套着一件深藕荷色的缎面暗纹对襟短棉袄,乌黑发亮的头发在脑后松松挽成了一个圆髻,插着一根素净温润的银发簪。
她手里捧着一本用蓝布包着的厚账册,脸上带着睡足了之后的红润气色,眼波流转间,整个人透着一种大院里其他妇人身上绝瞧不见的贵气与从容。
“大清早的,不急着去食堂掌勺,倒在这儿称起中药材来了?”
娄小娥走上前,身子很自然地依在何雨柱坚实的臂弯旁,顺手将手里温热的账册搁在八仙桌上。她伸出纤细的手指,在桌角那几包分门别类用麻绳系成方块的香料包上挨个儿点了点:
“草果、丁香、白芷、排草……柱子,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当你要开生药铺子呢。后厨的大锅菜,哪用得上这么讲究的配伍?”
何雨柱放下小骨秤,顺势伸出大手,一把将娄小娥微凉的手指裹进自己温热厚实的掌心里,轻轻搓了搓:
“大锅菜?大锅菜那是给厂里混肚圆的,讲究的是油大色重,能下饭就成。我弄这些,可不是为了填食堂那些大肚汉的无底洞。”
何雨柱转过身,身形魁梧挺拔,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灼精芒,拉着娄小娥在长条木凳上坐了下来:
“小娥,大院里的事儿,眼下算是彻底按瓷实了。贾家趴下了,易中海把底账交了,许大茂今儿见我都得绕着影壁走,阎埠贵天天琢磨着怎么巴结咱们替他家儿子谋差事。但这四合院再太平,也就是个巴掌大的烂泥塘子,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总不能一辈子就守着轧钢厂食堂那三十七块五毛钱的死工资吧?”
娄小娥心头微微一动,抬起头,那双聪慧明澈的杏眼直直地看向自个儿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外头?”
“对,外头!”
何雨柱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语气斩钉截铁,透着一股子深思熟虑后的豪气:
“天底下没有万年不动的死水。我冷眼瞧着,外头大马路上那些跑长途的货车、郊区偷偷拉开的农贸大棚,还有前门外头那些黑市小货摊,管得是一天比一天松动。厂子里那些跑业务的供销科长、后勤处的头头脑脑,请客吃席的次数比前两年翻了倍。公家饭店手艺糙、规矩大,稍微有点身份体面、想办点私密硬事的,全在私底下寻摸真正的大师傅掌勺!”
何雨柱指了指桌上那几包药香扑鼻的独门料子,眼神亮得惊人:
“这一手川鲁官府大菜的手艺,是我何雨柱安身立命的根本。以前我藏着掖着,是不想扎眼,由着那些腌臜货在大院里闹腾。现在内院平了,后顾无忧,我得把步子往前迈了。咱不偷不抢,靠手艺吃饭,先把外头那些大车队、大仓库、各单位后勤上的财路给铺平了。等后头风头一到,咱们要家底有家底,要人脉有人脉,手里攥着现钱和路子,才能真正把日子过得亮堂、过得硬气!”
娄小娥听得胸口微微起伏,眼底泛起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激赏与欢喜。
她本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千金小姐,从小耳濡目染的都是父辈在商海里翻云覆雨、调动资金人脉的手段。早前她看着何雨柱成天在大院里跟一帮偷鸡摸狗的破落户纠缠撕扯,嘴上虽然不说,心里未免觉得委屈了这顶天立地的汉子。
如今听着何雨柱这一番条理分明、直指未来的谋划,娄小娥只觉得自个儿这颗心彻底落在了实处,眼前这个男人,有勇、有谋、有手艺,更有一股子不甘人下的冲天野劲儿!
“柱子,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我也能帮你。”
娄小娥伸出手,轻轻翻开了桌上那本厚厚的蓝布账册,指尖划过那一排排用正楷蝇头小楷工整记录的数字:
“这是咱们家现在的底子。前头你攒下的工资、我带过来的金玉老底子,加上前阵子平账收回来的,现钱拢共有八百六十块三毛。金戒指、金条都在后墙暗格里锁着,动不得。这八百块现钱,随时能拿出来周转。”
娄小娥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几分精明强干:
“你要接外头的大席,首先家伙什得齐全。公家的锅灶家什你不能随便往外带,容易落人口实。咱们得置办一套自个儿的家当——紫铜的涮锅、熟铁的大炒勺、白案上的滚刀走线板,还有专门装热菜的保温双层红漆攒盒。这些东西,普通百货大楼买不着好的,得去琉璃厂后头的老铜铁作坊,找那些前清退下来的老师傅私下打。”
“媳妇,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何雨柱忍不住笑了起来,伸出大手在娄小娥白嫩的脸颊上狠狠拧了一把,眼底满是宠溺与得意:
“铜锅铁勺的事儿,我心里有数。今儿一早,我先把咱们这屋子好好翻腾翻腾。外头的事要做,家里的门面更得立起来!咱们不仅要兜里有钱,还得让全院、让整条胡同的人睁大狗眼看着,咱们何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红火,一天比一天敞亮!”
……
说干就干。
何雨柱向来是个雷厉风行、手底下半点不拖泥带水的主儿。
吃过了早饭,何雨柱披上那件洗得干干净净的厚呢子军大衣,推开屋门走到了中院。
今儿是扫尘日,院里各家各户都在忙着拾掇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