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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76章 马灯(第1页)

何雨柱顺势伸出粗壮的双臂,一把将小巧玲珑的女人整个人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长条木凳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八仙桌上的马灯静静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光芒将紧紧依偎在一起的两个身影,拉长在身后洁白的泥灰墙上,水乳交融,严丝合缝。

“小娥,信我不?”何雨柱收紧了手臂,低头看着怀里眼波含春的女人,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温存。

娄小娥仰起脸,两只手臂环着他的脖子,青丝散落在何雨柱宽厚的肩头,嘴角泛起一抹倾国倾城般的柔媚笑意:

“不信你,我何苦大半夜在这儿陪你拨算盘珠子?傻样儿……”

娄小娥伸出一根青葱般的手指,在何雨柱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随后转过头,看着桌上那一本写满了墨迹与符号的蓝布大账册,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澄澈:

“柱子,你放心。你往前闯,你带兵打仗,后头的粮草和大营,我给你守得滴水不漏。只要我娄小娥活着一天,这账目上就绝不会少一厘一毫,绝不会让任何人从咱们何家身上刮走半片油皮!”

“好!”

何雨柱咧开大嘴,笑得像个得了胜的大将军,大掌在娄小娥纤细的腰肢上轻轻一拍:

“来!趁着夜色正好,甜汤煨得正烂,咱们再过一遍大车队排骨炖粉条的调料折损!今儿晚上,我非得把我这肚子里几十年的压箱底绝活,全掏给你不可!!”

“掏就掏,谁怕谁啊!”

娄小娥娇笑着挣扎了一下,重新坐直了身子,抓起那支小楷毛笔,两颗小脑袋再次亲密无间地挨在了一起。

灯光摇曳,暖意融融。

女人的发丝轻轻拂过男人的腮帮子,粗糙的大手覆着纤细的柔荑,在红木大算盘上敲击出清脆连绵的乐章。

宣纸翻动,墨香四溢。

外头的夜风依旧在南锣鼓巷干枯的槐树梢头盘旋呼啸,可东厢房内这一方被灯火与浓情浸透的温暖天地里,两个相互扶持、灵魂彻底交融在一处的凡间男女,正用最朴素、也最坚硬的姿态,在这风雪漫天的严寒长夜里,一笔一划,热气腾腾地书写着属于他们自个儿的锦绣乾坤……天刚擦黑,南锣鼓巷的大杂院上空飘散着一股子浓重的焦炭烟与炒咸菜的呛味。

屋檐下的冰棱子在白日里被日头晒得融化了大半,到了傍晚冷风一抽,又在瓦当尖上冻出了一排排寸许长、晶亮森冷的倒挂冰锥。融化下来的雪水滴在天井的冻泥地里,砸出了一个个指甲盖大小的坑洼,到了这会儿全给冻成了硬邦邦的白眼珠子。

穿堂门里灌进来的寒风吹得东厢房门前新挂的厚棉帘子轻轻晃动,里头透出明晃晃、泛着金红色的暖光。

外间的八仙桌正中央,那盏双芯的大号防风马灯静静地亮着。

灯芯剪得齐整,没有半点黑烟冒出来,灯罩被擦拭得没有一丝指纹油垢,把整间大屋照得敞亮通透。红松木做的新大窗台上,摆着一只粗瓷大钵,里头养着水仙花,几茎葱绿的叶子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舒展着,散发着一股子清雅幽微的香气,把屋里原先那点子经年散不去的机油味、煤烟味彻底给冲淡了开去。

桌子一角,那架老红木十三档大算盘搁在厚实的蓝布软垫上。

算盘旁边,摆着四个大小不一的铁皮饼干盒子,盒子上原本花花绿绿的洋画早被揭去了,换上了白纸条子,上头用簪花小楷工工整整写着不同的名目:“柴炭米面”、“人情走动”、“外头垫项”、“压箱存根”。

娄小娥正坐在一张铺着厚棉垫的红木高背椅上。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宝蓝细布面滚兔毛边的夹袄,袖口挽起三寸,露出里头那件雪白的软绸衬衣,手腕子上套着一对翠生生的细扁翡翠镯子,随着她翻动账页的动作,在油亮的桌面上发出极轻微的“叮当”脆响。她的头发梳成了一个极干练的低髻,鬓角一丝不乱,手里握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铜裁纸刀,正不紧不慢地将一沓由供销社、五金店、煤厂开出来的发票存根,按着日子一张张裁齐整。

而在桌对面,何雨柱穿着深灰色的粗线高领毛衣,敞着棉袄,手里端着个粗瓷大茶碗。

碗里是刚泡开的头道毛尖,茶叶在滚水里舒展着嫩绿的芽尖,清香四溢。何雨柱大马金刀地靠在椅背上,一条腿微微搭在长凳边缘,嘴角叼着半截没点着的大前门,正眯缝着一双深邃黝黑的大眼,满眼惬意地瞅着自个儿媳妇手底下的动作。

踏实。

这是何雨柱两世为人以来,骨头缝里头一回生出来的踏实劲儿。

在过去的几十个年头里,他何雨柱的日子过得就像是一锅乱炖的糊涂粥。在轧钢厂食堂,他一个月三十七块五毛钱的工资,逢年过节厂领导赏的二锅头、熏肉,私底下帮各大单位后勤办小灶给的打赏、布票、肉票,那进项在南锣鼓巷这一带绝对算得上顶尖的一号人物。

可那钱到底去了哪儿?

何雨柱以前自个儿都说不清楚。

发了薪水,兜里的钱还没捂热乎,秦淮茹在水池子边一掉眼泪、一叹气,说什么棒梗交不上学杂费、家里断了细粮,他就大手一挥,三块五块地掏了出去;贾张氏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喊腰疼,易中海背着手过来拍拍他肩膀叹两声“柱子你心善”,他又得掏钱托人去买止痛片、红糖;还有许大茂在中院使个坏、阎埠贵在门口推着眼镜算计两声“三大爷家里人口多”,今天借二斤棒子面,明天借半瓶酱油,何雨柱抹不开面子,连借条都懒得打一张。

一个月下来,到了二十号往后,他那兜里比脸还干净,常常得靠着食堂后厨的一点剩菜汤子拌贴饼子对付。

更别提家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嚼裹了。

火炉子烧多少煤、开春换几块窗户纸、水井台平摊多少水费、甚至屋里备着多少油盐酱醋,全是一笔烂糊账。买一回煤球能让人缺斤少两扣下半车,五金店买生铁管子能让人拿次品当正品糊弄,何雨柱一身硬骨头全耗在了这些鸡零狗碎的暗亏里,临了还得落得满院子嚼舌根,说他“傻柱兜里存不住隔夜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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