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霍然站起身来,踏着无声的棉鞋,大步走到了八仙桌旁。
他拉开抽屉,伸手摸向了那只沉甸甸的红木首饰匣子,又摸了摸那张市运输一队的特种通行路条。
男人的眼神在黑暗中亮得像两柄刚刚开了刃的剔骨尖刀:
开春的大货栈、大粮库的买卖,得加快脚步了!
不仅要赚,还要大赚特赚!
他要给何雨水置办全四九城最气派的四条腿、全套红木家具、飞鸽牌崭新大加重自行车、上海牌全钢机械女表、蝴蝶牌缝纫机!
他要把这些金山银海一样的硬嫁妆,在大婚那一天,用八台大解放卡车,吹吹打打,一路从南锣鼓巷大摇大摆地拉进交道口段家的大门!!
他要让段家从上到下所有人睁大狗眼看着——
何雨水背后站着的,是一个他们这辈子都高攀不起、惹不起、动不得分毫的绝世硬汉!!
冬夜的风雪在窗外渐渐隐去,晨曦的微光正无声地漫过东边的屋脊。
何雨柱立在堂屋正中,身形巍峨如山,宛若一尊即将出征的万胜大将军,将所有的柔情与霸道,死死熔铸在这一方风起云涌的人间天地之中……
腊月二十八这天,天阴得像一口倒扣的黑生铁镬子。
昨夜落下的干雪被清早各家各户出门扫地的竹笤帚拢成了一堆堆,堆在四合院青砖甬道两旁的墙根底下。干冷的小北风从穿堂门呼呼地往里灌,把大木棚子顶上的碎秸秆吹得一阵乱颤。
东厢房门前,何雨柱蹲在台阶边上,手里握着一把平头螺丝刀,就着刺骨的晨风,正给自个儿那辆永久二八大杠加重自行车的后轴上黄油。
车轱辘倒架在两条长板凳上,链条被柴油刷得锃亮,随着他单手摇动脚踏板,发出极细密顺畅的“飞轮”声。
屋里头飘出一股子白菜猪肉馅的油香,娄小娥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炸油豆腐,刺啦刺啦的滚油爆裂声伴着热汽顺着门缝钻出来,把门口这一尺见方的冰冷空气熏得格外暖和。
何雨水早起梳洗得齐齐整整,辫子上换了两根簇新的红绸带,这会儿正坐在里屋炕沿上,借着大玻璃透进来的天光,一针一线地赶着那条没收口的红白毛线围巾。
何雨柱看似专心致志地拿油枪往轴承眼儿里挤着黄油,耳朵却像两只支棱起来的兔子耳朵,时刻听着偏房里的动静。
昨儿夜里娄小娥在被窝里探出来的那些话,整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宿。
东城分局派出所。
干警。
交道口独门小跨院。
段卫东。
这几个字眼儿,像是一排烧红了的铁烙铁,把何雨柱的心窝子烫得又舒坦、又焦躁、又酸楚。
舒坦的是,何家的闺女到底是个有福气的,自个儿在外头寻摸的对象,比院里那帮长舌妇满嘴跑舌头介绍的歪瓜劣枣强了何止百倍;
焦躁的是,光听雨水嘴里说、光看娄小娥的推断,根本顶不得真!
在四九城这片深宅大院的泥潭里泡了两辈子,何雨柱太清楚有些人前头装得人模狗样、后头关起门来满肚子阴私腌臜的货色了。段卫东是个当差的,在外面威风凛凛,回了家到底知不知道疼媳妇?段家老两口退休前在粮食局管着肥缺,会不会仗着公门身份挑剔雨水是个没爹没娘的纺织厂女工?段卫东那两个出嫁的姐姐,逢年过节回了娘家,会不会给新过门的弟媳妇甩脸色、立规矩?
这些事儿,何雨水那个没出过远门、被两句热乎话就哄得找不着北的傻丫头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