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伙子看了身旁满脸通红的何雨水一眼,眼神里透出一抹毫无保留的真挚:
“我大姐嫁在水磨石厂的七级技术员家里,姐夫是厂里的车间主任,厂里分了三居室的砖瓦楼房;二姐夫是广安门货运总站的调度干事,二姐在邮电局管分拣,自个儿在宣武门那边有两间大北房。两个姐姐家里条件都好,过年过节回娘家,连我爹娘给的鸡蛋都舍不得拿走一个,反倒变着法儿给老两口塞细粮票。这几年老两口手头宽裕,自个儿攒下的养老钱足有一千多块,全在人民银行存着死期。”
段卫东深吸了一口气,伸出粗糙的大手,在自个儿前胸的警用衬衫口袋处按了按,字字掷地有声:
“哥,我不是那等吃父母老本的窝囊废。我转业三年,手里的津贴除开交给公家搭伙、给我娘每月十块钱孝敬,自个儿存折上硬攒下了六百八十块钱!房管所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报告,等开春过了大年,我就把西耳房那间十平米的空房重新起脊换椽子,抹平了地面打通成独立的小厨房和小洗澡间!房本上,我跟我爹商量过了,只要我和雨水办了大婚,立刻去房管所把两间西房的产权单独更名到雨水名下!我名下的存折和派出所的工资卡,过门第一天,全交给雨水掌管,我绝不留半个私房钱!”
“当啷。”
娄小娥手里的瓷勺子在碗沿上轻轻碰了一下。
这位在大商贾家庭里长大、见惯了各种财产算计的大少奶奶,此刻眼中也忍不住泛起了一抹真正的动容。
六百八十块现款存款!
父母退休金八十多块!
出嫁姐姐各有家室毫无拖累!
更难得的是,交道口独门小跨院的私产红契,还要在大婚之后单独把西房划到何雨水的名下!
在这个连买两尺布都要全家算计半天的年头,段家这底子,何止是殷实?简直可以说是四九城市井平民阶层里顶顶扎实、顶顶体面的门第了!更要紧的是老段家的做派——老人清白本分,不吸儿女的血;大姑子小姑子门第高阔却不占娘家便宜;男方更是把自己所有的身家底牌毫无保留地摊在桌面上任由打量,连防备媳妇的后手都没留半分!
娄小娥转过头,悄悄给身侧的何雨柱递了一个“无可挑剔”的眼神。
何雨柱端着茶碗,那双藏在粗硬眉毛底下的眼眸里,翻涌着前所未有的剧烈波澜。
前世那一场噩梦般的记忆,再一次如浮光掠影般在眼前闪过。
前世雨水嫁的那户人家,虽说也是个片警,可家里兄弟三个挤在两间漏雨的破烂低矮平房里,婆婆是个刻薄成性的偏心老太太,雨水刚过门就得伺候一大家子老小的拉屎撒尿,稍微花两毛钱买块雪花膏都要被全家人指桑骂槐戳脊梁骨!而那个男人更是个软蛋,在老娘和兄弟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回了屋只知道冲着没娘家撑腰的何雨水发脾气撂挑子!
可眼前这个段卫东呢?
家底殷实,门户清白,独门独院,手里握着几百块的硬存款,更重要的是这小伙子骨子里那股子顶门立户的男人气概!他甚至还没把雨水娶过门,就已经在为雨水将来的退路、将来的尊严、在房本上刻上雨水名字的事情做打算了!
何雨柱放在桌子底下的两只大手,指关节捏得泛出一阵阵微白,心窝口处那一块悬了两世为人、沉重得几乎要把他胸腔压塌的巨石,在这一瞬间,终于彻彻底底、粉碎成了虚无的青烟!
雨水不用受委屈了。
这个从小没了娘、跟着他挨冻受饿的大姑娘,这辈子终于撞上了她命里头真正的大福分!
何雨柱眼眶子有些发烫,男人强行压下鼻尖那一抹翻涌上来的酸楚,面上依旧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硬沉稳。
他提起手里的老汾酒瓶子,当的一声,又给段卫东面前的白瓷酒盅给斟得满满当当,随后自个儿也满上一杯:
“卫东,老段家做人地道,你小子做事更算个带把的纯爷们儿。你这几句话,我何雨柱替我死去的爹娘收下了。”
何雨柱端起酒杯,眼神如铁浇钢铸,沉重有力地碰在段卫东的杯沿上:
“房本写谁的名字,那是你们段家的体面,我何家不贪图你那一间小耳房。我何雨柱今儿当着你嫂子、当着雨水把话撂在这儿——开春之后,你们大婚的日子定在几月份,我何雨柱提前一个月把八抬大解放卡车的全套重头嫁妆给你拉到交道口南条胡同口!”
何雨柱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八仙桌上笃笃地敲着:
“全套正宗老红木的十二件硬套家具!上海牌全钢机械女表!蝴蝶牌带脚踏双线缝纫机!永久牌二六女式轻便加重大金鹿自行车!再加六床苏杭老丝绸纯鸭绒棉被!还有六百六十六块六毛六的压箱底体己钱!!”
这几个字从何雨柱齿缝里掷地有声地砸出来,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跟着发颤!
段卫东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险些没从板凳上滑下来,急得连连摆手,满面通红:
“哥!使不得!使不得啊!我们在部队上讲究艰苦朴素,街道办也倡导新事新办!雨水跟着我,我能养活她,这些大件加起来得千八百块钱了,您在轧钢厂后厨累死累活,不能把老底全掏在雨水身上啊!我段卫东娶的是雨水的人,绝不是贪图何家的嫁妆!!”
“放屁!老子给我自个儿亲妹妹备嫁妆,轮得到你小子在这儿指手画脚?!”
何雨柱眼珠子一瞪,那一股子市井大厨特有的混不吝霸道劲儿瞬间冒了上来,粗声粗气地骂道:
“你当老子是在显摆?!老子是要让满四九城、让你们交道口整条胡同里那些拿斜眼看人的长舌妇都睁大狗眼瞧瞧,我何雨柱的妹妹出阁,是堂堂正正、八抬大轿从大门里迎出去的明珠!谁敢在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没娘家底气的高攀,老子拿这一车的硬货砸烂他的狗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