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大步流星地抱着自个儿的女人,一把掀开里屋的厚门帘,直奔那烧得滚烫温热的大土炕而去!
“门帘子挡得死死的!天王老子也瞧不见!”
何雨柱把女人轻轻放在暄腾柔软的大红印花被褥上,整个人覆了上去,深邃滚烫的眸子死死锁着娄小娥泛着桃花春水的娇颜,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粗砂上磨过:
“得妻如此,我何雨柱这辈子值了!今儿晚上,老子非得好好伺候伺候你这位何家的大功臣不可!!”
“呸!没羞没臊的臭厨子……”
娄小娥娇嗔着骂了一句,后头的话却被何雨柱滚烫霸道的唇舌彻底封在了喉咙深处,化作了一声声断断续续、娇软无力的迷离喘息。
屋里头,八仙桌上的防风马灯静静地燃烧着,橘红色的光芒将满桌的黄金、提货单、大红织锦缎与老算盘映照得一片灿烂辉煌。
而在那两层厚实的红松木大门外头。
深冬的风雪依然在南锣鼓巷漆黑狭窄的胡同里咆哮翻滚,打在大杂院破旧的瓦檐上,发出一阵阵凄厉刺耳的呜咽。
可在这间亮堂温暖的东厢房里,春意正浓,爱意正酣。
所有的算计与严寒全被生生踏碎在脚底,属于何家的日子,正带着无尽的富足、安宁与不可阻挡的磅礴大势,在这数九寒冬的最深处,踏踏实实、热气腾腾地,朝着那即将破晓的人间春色,狂奔而去……
正月的风虽说不再像腊月里那般像刀片子刮骨,可顺着南锣鼓巷窄溜溜的胡同口一路钻进来,到底还是带着一股子浸入骨髓的湿冷泥腥气。
房檐下头那些熬过了一冬的坚硬冰棱子,被白日里渐暖的日头晒得只剩下小拇指粗细,断断续续地往天井里挂着的青石水缸边缘滴答着冷水,嗒、嗒、嗒,一声接着一声,在后半夜万籁俱寂的院落里砸出空落落的细微回响。
明天,就是正月初八。
按着早先何家和交道口段家过礼换帖定下的吉日,明儿个一早五点刚过,市运输一队那两台挂着大红绸子的大解放卡车就要开进这青砖斑驳的大门洞。何雨水就要在这四合院三十多户街坊邻里的眼皮子底下,披红挂绿、坐上头等大轿……不对,坐上那气派非凡的绿皮大卡车副驾驶,堂堂正正、八抬大轿般地迎进交道口老段家的门楼里去。
东厢房里头,早就被一层喜气洋洋的猩红色给填得满满当当。
八扇透亮的大玻璃窗棂正当中,贴着一对一尺见方、用大红洒金宣纸剪出来的龙凤双喜字;
外间屋那张老落叶松的木案板上,靠墙码着两溜儿红漆锃亮的木箱笼,里头装着整整齐齐六床用苏州大红软缎面子、内絮八斤头茬大新蚕丝的实沉棉被,被头上的金线绣着百子千孙,在屋里昏黄的灯火底下泛着一层水滑滑的光;
那台墨绿色的“蝴蝶牌”脚踏缝纫机擦拭得没一丝浮土,电镀的金属拐轮在夜光里泛着青冷的银芒;
旁边立着的那辆二六女式轻便大金鹿自行车,前后挡泥板上全用红毛线扎着碗口大的红绒花;
再加上那套从琉璃厂老木匠手里加急赶工出来、通体用老红木打造的十二件硬套家具,把这间原本宽敞明亮的大通间塞得连下脚都要侧着身子。
屋里头,娄小娥忙前忙后了一整天,又是清点压箱底的金银细软,又是给各家各户装封红纸包、分拣高粱饴糖和酥心糖,身子骨早就累乏了。半个时辰前,何雨柱硬是板着脸把她推进了里屋,塞进了热乎乎的大被窝里,这会儿里屋门帘子底下只透出极其轻浅绵长的匀称呼吸声。
何雨柱一个人从里屋退了出来。
他没穿那件厚重扎眼的呢子军大衣,只在深蓝色的轧钢厂工装外头套了一件穿了多年的旧黑羊皮坎肩。皮毛早就磨得板结泛硬,领口处被油烟熏得油光发亮,可穿在身上,却有一股子说不出的挡风扎实劲儿。
男人手里拎着一把生了细锈的小铁通条,脚底下踩着那双半旧的软底黑布棉鞋,无声无息地挑开厚门帘子,迈步跨过了东厢房的木门槛。
中院那座新搭起的大木棚子底下,空旷得厉害。
昨儿傍晚何雨柱特意让人把大铁锅底下的碎焦炭给退了,换上了一只小巧的旧泥炉子,里头坐着半膛红透了的干柞木炭,没有黑烟,只有一层薄薄的青灰拢着暗红的炭火,在夜风里忽明忽暗地吐着暖意。炉圈上坐着一只掉了两块搪瓷皮的旧白铁茶壶,水声微响,正顺着细长的壶嘴嗤嗤往外冒着一丝丝白汽,将周围一圈冰冷的空气烘出一小片温润的甜香——那是红枣、枸杞和老红糖混在一块儿熬透了的滚水气味。
何雨柱拉过一张长条木凳,顺着风向,在泥炉子旁坐了下来。
男人那双宽厚粗糙、满是老茧的大手随意地搭在膝盖骨上,两只眼珠子深陷在眉骨底下,在惨淡的夜光和微弱的炭火映照中,显得格外深邃、幽远。
他从坎肩兜里摸出了那盒压得有些扁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却没急着点。
他就那么捏着烟卷,在指尖一点一点搓动着烟丝,目光越过大木棚子的红松木立柱,穿过天井中央那口冒着微弱白汽的老水井,落在了对面那间黑黢黢的南耳房窗户上。
南耳房里,灯还亮着。
透过那扇用旧红松木板仔细修补过的花格小木窗,隐隐约约能瞧见里头晃动着一团极柔弱的橘黄火苗。
那是何雨水。
这丫头从傍晚吃完那顿饯别饺子起,就一个人钻进了偏房里头,把自个儿关在那间她住了十几年的狭窄小屋里,连门都没出来迈过一步。
何雨柱心里头明镜儿似的。
二十一岁的姑娘家,明儿一早就要穿上红缎子鞋、戴上老凤祥的纯金绞丝镯子,被人八抬大轿……不,被那轰隆隆的大解放卡车拉出这条生活了二十年的南锣鼓巷,去给交道口老段家当媳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