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那个一落地就被全家如珠如宝宠着的小姑,这个小子活脱脱成了个小可怜。
亲娘生他时九死一生,身子伤得厉害,在床上躺了两三个月都下不来,哪里还有奶水喂他。
原主没有法子,低声下气去正屋求,挨了周翠兰狠狠一巴掌,才讨到半碗奶水,总算让襁褓里的小家伙喝上一口。
可也就只有这一次。
等原主再上门去求奶,直接被老周氏劈头盖脸骂着撵出门。
没办法,原主只能找人借了一袋细粮,日日熬米油喂孩子。
就算这样,小崽子也总被周翠兰挂在嘴边数落,骂他是讨债鬼。
说就是他害得二儿媳成了病秧子,还敢惦记小姑的口粮,一看就是个没良心的。
是的,还叫小姑,而不是什么“姐姐妹妹”。
因为老周氏觉得让自己宝贝闺女喊别人爹娘,哪怕口头上的,都是让人分她闺女的福分,即便是亲儿子也不行。
这回,老爷子没有反对。
原主更不会有意见,反正又不是他闺女,他娘想怎么整,都随他们去。
只一点,不知是不是被当初老周氏那句话说中了。
自打这小子降生,绍家就再也没有安生过。
先是原主那丈母娘听说女儿生了,特意过来探望,来时好好的,回去路上冷不丁窜出一条野狗扑上来咬她。
亏得路边正巧有人路过搭把手,不然怕是要出事。
没过多久,原主想着进山碰碰运气,打只野物给媳妇补身子。
猎物没寻着,反倒撞见一条蛇,吓得他失足滚下山坡,一条胳膊被磕得血肉模糊。
随后是大嫂在灶房切菜,一刀下去切到手指,流了一地的血。
三弟妹去河边洗衣,脚下一滑直接掉进河里。
最惨的还是原主媳妇,好好在屋里坐月子,床板接连塌了三回,让本就虚弱的身子雪上加霜,伤势更重。
而所有出事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抱过原主这儿子。
起初,大家伙还没往一个奶娃娃身上联想,可谁让家里出了个福娃。
那胖丫头谁抱都乐呵呵的,可只要有人先去二房抱过那个小崽子,再过来伸手抱她,她立马就哭得震天响,小脸憋得通红。
那几天,别说是和之前那样,家里有好事上门,就是人都倒霉几分。
老周氏当即嚷嚷开了,一口咬定这小子就是个灾星,生来就是克她宝贝闺女的。
一家人凑在一起越琢磨越害怕,再看向小崽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当天,原主一家就被赶到后院猪圈边上的茅草屋里,连前院不让走,只在后院墙上开了一道窄小门,平日里下地干活,进出都得走这边。
至于那间茅屋,原本是堆放柴火的,也就屋顶勉强不漏雨,墙壁裂着一道道缝,窗户破破烂烂。
夜里外头刮大风,里头刮小风,别说睡觉,待一晚都遭罪。
住得差也就算了,吃得更糟。
一大家子人都把他们仨当成是染了瘟病似的,连原主夫妻俩用的碗筷都单独挑出来,放进一只破篮子里。
厨房做好饭,就叫原主过去,站在过道里把饭菜舀回茅草屋。
碗里的粥稀得见底就算了,连菜都不给吃,别说油星没连着,就是要两根咸菜都得被数落半天。
原主心里本就憋着火。
克扣他也就算了,自家媳妇身子骨本就不好,还要带着个奶娃娃,天天就靠一碗稀粥吊着,怎么扛得住?!
更何况家里那十来只鸡,当初还是他媳妇怀着孕,咬牙买来鸡苗,一把一把亲手喂大的。
到头来,鸡蛋鸡肉全都进了老周氏的肚子,他媳妇却连一口汤都捞不着,还要日日挨骂。
要不是被逼到这份上,原主何必冒险进山打猎。。
闻着前院飘过来一阵阵炖肉的香气,原主心里的委屈和火气一点点堆到顶点。
既然他们不肯给二房一条活路,那大家谁都别痛快。
他一咬牙,弯腰拎起墙角那把锄头,先冲到猪圈,一锄头把那头半大的猪敲死,又一脚踹烂过道的木栅栏。
跟着闷头冲进灶房,抡起锄头狠狠砸向铁锅,柜子里码着的碗筷也一把扫到地上。
哗啦啦一阵刺耳的碎裂声响,惊得满院子都听见了。
正在堂屋里围着桌子吃肉的绍家人听见动静,慌忙跑出来看,可已经晚了。
老爷子看得额头上青筋直蹦,怒吼着叫几个儿子上前,把原主摁住,吊在房梁上抽打。
可这一回原主是铁了心要闹,鞭子一下下抽在背上,皮肉开裂渗出血,他依旧梗着脖子,一遍遍地高声喊着要分家。
既然没把他们当成绍家人,就别一边拿他当老黄牛使唤,一边又嫌他一家子晦气,连口饱饭都不肯给。
老爷子气到脸色阴沉,看着满地狼藉,气得手都在抖,当下就打定主意,要把二房一家三口直接扫地出门。
没想到,平日看二房不顺眼,整天骂个不停的老周氏,一听这话,却头一个反对,还拉着老爷子,死活都不许二房就这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