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熹微
柳正言与萧玉吟离世的噩耗在宅里传开,据说连杨算也惊动了,今日还特地派人来柳宅慰问。
夏末的午後经常落起雨,雨水拍打在墨色瓦边,淅淅沥沥的水珠从翘起的脊兽上滑落,于地面泅开水洼,有下人抱着白布香烛匆匆走过,溅起涟漪。
好不容易等到雨停,宅邸前的朱漆大门上缠着白麻,有下人搬来木梯卸去原本挂在两边的大红灯笼,在衆人悲伤的目光中,换上了白色灯笼,就连向来大气恢宏的牌匾也被裹上缟素,处处透着凄凉。
宅内更是不用说,清浅的池塘映出下人们垂眸低泣的身影,悲凉风意穿堂吹过,引得堂中棺椁前的白幔飘忽作响。
当孟姝推开房门时,院中正站着一人,他看上去已经等了许久,有雨珠顺着头顶树叶落在他的月鳞锦袍上。
孟姝特地梳洗一番,换下了那身沾血的衣裙,重新换了身素衣,乌发用一根银簪简单挽起,当看到院中之人时,她脚步明显一顿。
她转身合上房门,擡步朝扶光走去。
“听说孟倚死了。”他道。
孟姝看似平静地点头,可忧沉的眼眸却暴露了她。
扶光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眉心轻蹙,不禁为她担心:“你可要回鬼界”
孟倚是长老之首,他的死必然会在鬼界引起轩然大波。
更别说,他对孟姝而言也有不一样的感情。
谁料眼前女子却轻轻摇了摇头:“我不能回去,你还记得那夜看见的黑纹面人吗?”
她擡头:“他又来了。”
吞金煞一事虽解决,可那群神秘黑衣人的动向却越来越难以捉摸,孟姝甚至猜不到他们的下一步棋会落在哪。
“所以我还不能回去。”
那黑纹面人既然来了人间,孟姝不信除了吞金煞後他没再有後手。
万一这一切只是调虎离山之计……
说到这个,孟姝睫毛轻动,不知想到什麽,忽而擡眸。
“原来如此。”
他们前脚刚离开鬼界,宫内就有奸人闯入,还杀了孟倚。而後他们被引进老宅与外界失去联系的同时,也阻止了孟倚死讯的传来。
这一切环环相扣,他们看似解决了吞金煞这一大患,实际上那群黑衣人的目标根本不在此。
吞金煞或许也是一个幌子。
想清楚这些後,孟姝神情缓缓沉下,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扶光看向她:“鬼界那边我已经让不铮过去了,届时他会和段之芜取得联系,你……”
他想出声安慰她,擡起的手在即将碰到她的肩膀时僵住一瞬,最终还是放下。
“孟姝,你不必将所有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人。”
闻言,孟姝心头一动,垂眸长舒一口气後,笑着看向他:“走吧,去看看柳鹤眠,突然出了这麽大的事,我实在有些担心他。”
扶光与孟姝一同向外走去,堂前的丧仪已经布置完毕,厅中静悄悄的,二人穿过守在门外的下人,径直走进厅中,看见了那跪在两尊棺椁前烧纸的柳鹤眠。
他身着凄白孝服,身形单薄,手上烧纸动作不停,双眼却无神地看着那盆中火光,如同行尸走肉般麻木憔悴。
孟姝和扶光没有说话。
二人来到牌位前给柳正言与萧玉吟上了柱香,随即来到柳鹤眠身边,自然地拿过一旁纸钱坐下,帮他一起烧着。
过了很久,柳鹤眠才终于愿意开口说话。
他声音艰涩嘶哑,带着压抑的哭腔,可眼睛里泪早已流干了:“谢谢你们……”
扶光没有擡头,点燃的纸钱在他手中燃开,被青年放入火盆中。
“与我们说什麽谢,”他声音柔和,拍了拍柳鹤眠的肩头:“你没事便好。”
柳鹤眠低头擦了擦脸,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信已被人拆开看过。
他递给他们:“这是我爹留下来的。”
他吸了吸鼻子:“他在信中道清了事情的原委,指明了王世焱这些年来贪昧官银的罪证,还说了留盛润的後续事宜。”
“今日杨大人来时,我已将罪证交给他。”
至于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