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八,
残春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薄薄铺洒在紫宸殿偏殿的案几之上。
殿内熏着淡淡的沉香,烟气悠悠盘旋,冲淡了殿中帝王居所自带的肃穆冷硬。
今日李显下朝略早,屏退了一众内侍宫女,
只留韦氏与上官婉儿三人相对闲坐。
案上摆放着新沏的清茶,几碟精致的蜜饯果子,
看似寻常家叙,实则句句都牵扯朝堂权柄。
就在两日之前,李显下制,正式册封上官婉儿为婕妤。
明面上是后宫品阶,可朝野之人心里都清楚,这份册封从来不是帝王纳宠。
上官婉儿一身素雅青碧宫衫,鬓边仅簪一支简约银花,不见繁复珠翠。
她敛衽端坐,脊背挺直,神色沉静温润,不见半分新受册封的欣喜。
韦氏倚在李显身侧,一身皇后袆衣,
褪去了朝堂朝会的庄重,眉眼间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柔和。
旁人若是看见陛下新封婕妤,身为皇后,难免心生妒意,可韦氏心中毫无恼怒。
她心中透亮,李显封婉儿为婕妤,
从来不是贪恋美色,将她纳入后宫取乐。
当年她身陷困厄,上官婉儿曾暗中传递消息,于她而言,婉儿有救命之恩。
历经多年风雨,二人早已是心照不宣的同盟,而非后宫争宠的敌手。
李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轻轻放下,目光落在韦氏身上,
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深思:
“阿韦,朕近日反复思量。
你韦氏一族,根基终究太过单薄。
此前朕追封岳父为上洛王,不过是追赠逝者的虚名,
没有封地实权,只能算是一份身后哀荣。
可仅仅这样,远远不够。”
他说到此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
心底想起上元那日,在上阳宫殿门外隔墙听到的祖孙二人的谋划。
那日武曌与三郎谈论制衡之术,借一方势力牵制权臣,居中收拢皇权。
这番计策,如同拨云见日,解开了长久压在他心头的惶惑。
如今,他便想要将这一套法子,实实在在推行在朝堂之中。
他抬眼看向一旁静坐的上官婉儿,语气恳切:
“婉儿聪慧,久掌中枢,熟谙百官人心。
朕心中所想,你应当明白。
朕想要为皇后,在朝堂之中寻些助力,慢慢稳固根基。”
上官婉儿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思绪。
她静静聆听,一言不发。
帝王话音背后的心思,她一听便懂。
李显想借着韦后的外戚势力,培植朝臣,制衡手握拥立大功的张柬之等五人。
只是此刻她不急于表态,静待皇后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