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曌静静看着李显恭顺谦卑的模样,
眸底情绪深浅难辨,
含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淡然,语气转为家常温和,
褪去了方才论政的沉肃威严,缓缓开口:
“今日恰逢十五月圆,本就是家人团聚请安的日子。
旦儿与太平,晚些时辰也会入宫来上阳宫问安。
显儿若是政务不忙、身有闲暇,便不必急着回宫,留下与家人一同用晚膳吧。”
李显闻言心头一暖,连忙含笑躬身应下,神色真挚欢喜:
“儿臣有空!许久未曾与弟妹齐聚上皇膝下承欢,
今日能阖家团聚,是儿臣之幸,儿臣遵命。”
一旁侍立的李隆基见状,适时躬身请命,举止妥帖周全:
“三郎这便吩咐膳局,精心备办晚膳,
按着皇祖母平日适口的清淡菜式预备,
再备些姑姑爱吃的菜品,不敢怠慢。”
武曌微微颔首赞许:“三郎心思最细,去吧。”
“是,三郎遵旨。”
李隆基躬身退下,有条不紊安排宫人、膳局各司其职,
不过半柱香时辰,上阳宫仙居殿内便已布置妥当,案几洁净、食器雅致、香气袅袅,
处处皆是阖家宴饮的温软氛围。
不多时,殿外传来宫人通传:“安国相王、太平公主前来觐见。”
话音落,两道身影缓步走入殿中。
李旦一身素色亲王常服,身姿温润端雅,眉目谦和恬淡,素来不喜张扬造势,周身皆是温和平正的气度。
紧随其后的太平衣饰华贵、风姿卓然,眉眼间带着皇室嫡女的矜贵飒然,只是神色淡淡,不见半分暖意。
二人入殿之后,依循皇家礼数,先行向榻上的武曌行跪拜请安大礼,语态恭谨真挚:
“儿臣参见上皇,愿上皇圣体安康,岁岁长宁。”
礼毕,二人直身,再面向端坐的李显,依君臣规制躬身见礼:
“臣弟李旦,参见陛下。”
“太平参见陛下。”
李显见状,连忙抬手示意,脸上绽开温和亲近的笑意,全无帝王端严,只剩兄长的温情宽厚:
“皇弟、太平快快免礼,皆是自家骨肉家人,不必多礼拘束。”
殿中气氛一时融融和睦。
李旦天性温润仁厚,素来看重手足亲情,待人向来亲和无差。
起身之后便含笑问候李显近日起居、朝堂政务,
言语温和、态度热忱,句句皆是真心关切,全然是至亲手足的模样。
可一旁的太平,神色始终淡淡落落。
她对武曌恭敬贴心,对李旦谦和自然,
对李隆基亦是温和亲切,
唯独面对李显之时,疏离冷淡、不卑不亢,
眼底藏着一丝难以褪去的淡漠与隔阂。
自正月政变落幕、李显登基复位之后,这份疏离便已然根深蒂固。
而李显心中,对此全然知晓,却从未有过半分嗔怪。
太平是母亲最疼爱的幼女,是他们几位皇兄自幼捧在手心、百般宠溺长大的妹妹。
年少宫闱岁月,他护她嬉闹、伴她成长,数十年手足情深,早已刻入骨髓。
如今他身居帝位,坐拥天下,更是对这位唯一的亲妹妹百般宽容、万般纵容,只盼阖家和睦、手足无隙。
晚膳随即开席。
武曌居于主位,雍容沉静、气度俨然;李显坐于东侧帝座,温和宽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