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姑娘在看什么?”听到云峥的声音,宋晚即刻收敛了眼中的情绪,勾唇浅笑。“世子这画画得极好,形神具备,民女一时看入了神。”“只是这画上之人看着倒是有几分眼熟……”宋晚说着似乎想到了什么。“莫非……是故去的世子妃?”云峥听人提起宋晚,面上却并未露出什么异样的神色,只是走过去,抬手将桌上墨迹已然干了些的画卷缓缓的卷起,“正是。”言简意赅的回答,到底还是不如方才的健谈。宋晚却似十分好奇般继续开口道。“世子将世子妃画的如此栩栩如生,当真是对世子妃“用情极深。”“只是不知世子当日大义灭亲,亲手射杀世子妃,心中可曾有过后悔?”不堪云峥乍然听到这个问题,收拢画卷的手微微停顿了一瞬。后悔吗?自然是有的。过去的五年,宋晚几乎占据了他大部分的闲余时间。旁人都说宋晚是不顾脸面,痴缠于她,可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十分喜欢她的纠缠的。即便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按照父亲的计划,救下她。可他自记事起,便被父亲灌输着他的野心与欲望。他也理所当然的在父亲日复一日的教导下,成了他所期许的模样,将夺位视为此生最为重要的事。父亲说权势,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可是她的出现,却给自小便在父亲制定好的条条框框中长大的他,带来了许多他从不曾感受过的情绪。她活的那般肆意而洒脱,仿佛从不在意旁人的看法。她让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或许还有许多其他的东西是值得去追寻的。他还知道,她曾经爱上过另外一个男人,而那个人,似乎只是她随手捡回来的一个暗卫,她却并不在乎那在他们这些世家子弟中,重如天堑的身份之别,一心要与他在一起。好在,在他救下她的那一日,她因为那场高热忘记了那个人。而他之所以能那般快的让她对他上心,也不过是按照父亲从相府那个庶女口中得来的消息,扮演成她喜欢的模样。一切,恰到好处,为她量身打造。他甚至想过,那个被她爱上的人,并不是他。可是,他还是在那日复一日的相处中,被她吸引了目光。他想,若是他与父亲大计得成的那一日,有她陪伴在身边,他会很高兴。直到母亲的死,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父亲说的对,权势,才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所以,他舍弃了她。但无数午夜梦回之时,那些过往的点点滴滴,就如一把并不锋利的刀刃,在他的心头撕拉。云峥思绪百转间,其实也只是停顿一瞬,他便收敛了心中的思绪,若无其事的继续手中的动作。“后悔也好,不后悔也罢,都已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江姑娘替人诊治,还要过问这些吗?”宋晚自问过去的五年,自己对云峥的一些神态是有那么几分熟悉的。方才那一瞬间,她分明看到他眼中也有挣扎。所以过去的五年,他其实对她也并非全然都是欺骗是吗?可即便如此,那日在悬崖之上,他还是朝她那般决绝的射出了那一箭。宋晚只觉讽刺。是啊,同江山社稷相比,一个女子的性命,显得多么的浅薄?她敛了敛心神,才重新目光沉静的看向他。“民女不过是常听人说起世子与世子妃的故事,这才心生好奇,若是冒犯了世子,还请世子勿怪。”云峥此时已经将手中的画卷完全收拢,插入他身后一个巨大的精致花瓶当中。那瓶中已然放了许多幅画。若是打开便会发现,那里面画的,全都是同一个人,同一张脸。“无事,人有些好奇心在所难免。”“请江姑娘先替我瞧伤吧。”宋晚颔首。“是,世子。”云峥于是敞开了身上那件袍子,便见那腰间正用一块白色的纱布包裹着。立即有丫鬟恭敬的上前替他将那纱布拆开,露出了里面还渗着血的伤口。宋晚也目不斜视的蹲下身来,仔细瞧了他腹部的伤,而后惊讶的发现那处刀伤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深上许多。看来那一日……他并未对自己手下留情。她知道,若只是为了做戏,摆脱那杀妻的名声,以他的身手,是不必让自己受这份罪的。为了什么?为了赎罪吗?宋晚只觉有些可笑,既然选择了权力舍弃了她,又何必做出这许多有情之态?“世子的伤口原本愈合的不错,如今看着应该是被撕扯到了,才重新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