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宇文婉贞见他到来,面带笑容,“大皇子来这麽早,今日你父皇公务缠身,怕是不会亲来,你可要替你父皇多陪陪本宫。”
大皇子行礼笑道:“儿臣理当如此。”
不多时,李文韬也到了。他穿着稳重的深青衣袍,神色如常,步入殿中时与大皇子目光短暂交汇,彼此都各有思忖。
李文韬行礼後,刚落座,便有人小声问他:“不知今日牛和德是否会?”
李文韬淡淡一笑:“听说牛大人近日身体抱恙,想来是不便出门。”
坐在他旁边的老臣悄声道:“怕不是‘身体’不便,是‘心思’不便吧。”
李文韬不置可否,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眼神却始终没有从那一方雅致水阁的主位移开。
今日这场宴,本不是单纯的贺寿,而是皇後亲自布下的一局棋。谁来丶谁不来丶谁说话丶谁沉默,皆在眼里,皆成筹码。
宇文婉贞端坐正中,看着殿中衆人,面上依旧是端庄笑意,眼底却早已风起云涌。
牛和德不来,她并不意外。
真正该在场的,已然都到了。
宇文婉贞端坐于宴席高位,身披云锦霞披,鬓发间插着九曲金步摇。她面带微笑,目光却冷冷扫过每一位座上的宾客——她不是在过生日,而是在选人丶观人丶试人。
她早已不再是那个被推上高台丶年轻怯懦的皇後。如今的她,既是母亲,又是守山的狼。太子之位风雨欲来,她要知道,在这即将来临的风暴中,谁会站在她与太子这一边。
宇文家族的子弟们都到了,杨氏一门也未缺席——他们自知与太子一荣俱荣,自然也明白这顿寿宴的份量。
然而,朝堂上的其他重臣却鲜有人至。
徐圭言和徐途之都没来。
徐圭言思来想去,终究没有现身。她在拿到请帖後回府後与父亲徐途之长商议。
“如今形势未明,若在这种局上轻易站队,太过草率。”
“可李文韬去了。”
“他是御史,去了也应该,太子现在仍旧是太子,圣上没废太子,李文韬就得代表衆朝臣给太子面子。他不是站队,李文韬可是在维持着整个朝廷的正常运转。”
徐圭言听得云里雾里,徐途之有几分高兴的模样,“终于也有你不懂的事了?”
“也不是,”徐圭言摇头,看着她爹说,“这件事只能说明你那十八年没白活,有收获。”
“你承认我是你爹,懂得比你多,对你来说就这麽难受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本来就是我爹,可我不想让你告诉我这个世界是什麽样的,你得让我去看,”徐圭言缓缓说道,“你告诉我的世界或许是对的,但是那是你眼中的世界,我想自己去看看。”
徐途之嗤笑一声,“我告诉你,是为了让你能比别人快,我的见识对你来说就是快速认识世界的工具,不管我之前如何待你,都不是为了害你。”
徐圭言也没反驳,点点头起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只是,第二日的早朝之上,殿中气氛沉沉。
李鸾徽高坐金阶之上,面色如常,眼神却掠过在座衆臣,淡淡一笑,语气漫不经心:“昨日皇後设宴,诸位都玩的可还尽兴?”
殿内一片寂静。
无人敢接话。
片刻後,有人轻咳一声,低声答道:“谢皇後盛情,臣……身体不适,未能前往。”
又一人躬身作揖:“家中老母抱恙,臣实在失礼。”
李鸾徽轻轻“哦”了一声,垂眸不语。
这轻飘飘的一声,像是一枚落在水中的石子,却让人心头发紧,殿中霎时气氛更沉。
他并未追问,也未发怒,反而笑了笑:“看来诸位平日事务繁重,连赴宴都成难事。”
他说着,目光缓缓移向宇文家丶杨家一干人等,又道:“倒是宗亲子弟最为孝顺,陪了皇後整晚。”
李鸾徽轻抚龙案,语气忽而转冷:“今日不过一句寒暄。诸位既不愿赴宴,那就安心做事。眼下局势复杂,若是心中有乱,不如早早上表辞官。”
衆臣伏地称“不敢”。
李鸾徽站起身,在殿前走了几步,“朕这里有个问题,倒是想问问诸位——”
他一顿,声音拉长,“诸位爱卿——你们觉得,现在太子,如何?德行如何?可堪大任?”
殿中霎时安静下来,像被一道无形的雷霆劈开。文武百官齐刷刷低头,谁都不敢率先出声。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牛和德低头咳了一声,似是要说话,又像是要避重就轻。可李鸾徽像是早已看透他的心思,忽然冷笑:
“牛卿素来忠直,倒不妨先说说看——你觉得朕这儿子,配不配‘太子’二字?”
牛和德心头一震,面色发白。他知道,这一问若答得不巧,不是站错队,就是落话柄。他迟疑片刻,终于躬身说道:
“太子仁善温良,行事稳重,素来谨慎为政,深得人心……但……”
他说到“但”字,便顿了一下。
李鸾徽眉眼微挑:“但什麽?”
牛和德低头:“但……陛下所言不无道理,如今局势多变,西北方未稳,朝内波动频仍,太子殿下若能更果断些丶更有担当……则可更得民望。”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却已是挑明了“太子优点不少,但不够强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