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根针扎破了沉闷的空气。
“明明再过三个月我和伯言就要成婚了!婚书都写好了!府里的红绸都备好了!凭什么他外祖父一句话,就要把他送到襄国去娶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公主?!”
她的眼泪流下来了,可她顾不上擦。她就那样站在圆桌旁,浑身抖,像一棵被狂风卷起的树,所有的叶子都在哗哗作响。
“我就不信他去了襄国还会回来!”
“他要是留在那里当驸马了,我怎么办?”
“我等了他这么多年,从小一起长大,凭什么!我也要跟着伯言去襄国!”
她的声音哽住了。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眼泪已经把剩下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乔玄子的脸色变了。他站起身,声音不大,但带着一个父亲试图掌控局面的威严。
“小乔!坐下!这是什么场合,不许胡闹!”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小乔就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她转过身,从旁边针线篮里抓起一把剪刀。那是一把裁布用的剪刀,不大,刃口却很锋利,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她把剪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刃口贴着她白皙的皮肤,微微下陷。她看着乔玄子,眼泪还在流,可她的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决绝。
“爹,你不让我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乔玄子的脸色彻底白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身体晃了晃,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伸出双手,又不敢靠近,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条的偶人。
就在这满厅慌乱之中,伯言站了起来。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条斯理。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身,绕过圆桌,朝小乔走去。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很实。他走到小乔面前,没有去夺她手里的剪刀,只是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他的手指很暖,指尖微凉,触到小乔被泪水浸湿的皮肤时,小乔的身体猛地一颤。
君则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什么。不是镜中世界那个被父母溺爱的、乖巧懂事的伯言。是另一个伯言。那个在聚英谷冲天而降震退鬼巢山修士的伯言,那个站在高台上对着无数散修说出“天下众心”的伯言,那个浑身浴血跪在龙都大殿里脊背却挺得像一杆枪的伯言。
那种冷静不是装出来的,也不是从小被教育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是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本能反应。一个人的眼神可以伪装,语气可以伪装,可这种在所有人陷入慌乱时反而更加从容的反应度,是伪不出来的。
它来自另一个世界,来自那个在这个世界里永远不会出现的、真实的伯言。
君则垂下眼帘,把茶杯端到嘴边,遮住了自己微微颤抖的嘴唇。她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佐道的眼线在这里已经潜伏了十几年。她只能继续当一个姐姐,一个不懂修仙、不知天下大事的寻常女子。
“小乔。”
伯言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但在这死寂的正厅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做的事,我懂的,可你拿着剪刀,只会让自己受伤,并不会让事情变好。”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小乔的手腕。小乔的手在抖,剪刀的刃口还贴着她的皮肤,隐隐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她没有挣扎,只是哭,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滴在伯言的手指上。
伯言的手很稳。他没有用力去掰小乔的手指,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腕,一点一点地将她的手从脖子边移开。剪刀离开了小乔的皮肤,那道红痕还在,像一道浅浅的划痕。
小乔的手松开了。剪刀从她手中滑落,掉在地上。那声响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小乔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扑进伯言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她一边哭一边捶着伯言的胸口,那拳头很轻,轻得像是在拍,又像是在确认这个人还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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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带我去城外的小河里抓鱼,你记得吗?你摔了一跤,裤子都湿透了,回去被你娘骂了一顿,第二天你又来找我,说今天一定要抓到一条大的。你真的抓到了,这么大——”
她用手比划着。
“还有那年上元节,你带我去看花灯,我走丢了,人太多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你,后来你在桥头找到我,说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让我走丢了,你自己说的,你自己说的,你现在要去襄国了,你要去娶那个公主了,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碎,最后已经听不清在说什么了,只剩下哭声和抽泣。
伯言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让小乔把脸埋在他胸口,让她的眼泪浸湿他的衣襟。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等小乔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他才开口。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说的那些事,我都记得,上元节那次,是我不好,不该放开你的手,所以后来我一直想,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
小乔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伯言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擦一件很珍贵的瓷器。他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说了一句让小乔和满厅的人都再也没有开口的话。
“你可不可以等我?”
小乔愣住了。满厅的人都愣住了。不是等多久,不是等什么。就这么一句——你可不可以等我。
小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敷衍,没有安慰,没有大人哄小孩时那种假惺惺的温柔。只有一种沉静的、笃定的、不容置疑的东西。像是一座山,压在那里,你推不动它,但它也不会倒。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了。这一次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使劲点头,点得头都散了,碧玉簪歪在一边,珠花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桌腿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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