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杨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道极细的银光。那道银光只有丝粗细,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银光从林昆的脖颈上掠过,无声无息。林昆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生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脖子上出现一道极细的红线,红线缓缓扩大,血从红线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金砖上。然后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了几滚,停在一位朝臣的脚边。那位朝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酒液溅了他一身。他想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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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杨收回手,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他的靴子踩在林昆流出的血泊上,出轻微的黏腻声响。他看着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些就是那天晚上在巷子里调戏君则姑娘的人,本教主说过,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那些瑟瑟抖的朝臣,落在站在殿门边的君则身上。君则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头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端着。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指节微微泛白。
许杨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
“这份礼,送给你。”
君则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与许杨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感激,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她微微欠身。
“谢教主。”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杨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
“君则姑娘果然不同凡响,本教主见过无数人在本教主面前抖、求饶、哭泣,见过无数人跪在本教主脚下喊饶命,可你从第一次见到本教主,就不卑不亢,有意思,本教主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放心,本教主不会用强权,强权得来的东西,没意思,本教主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君则站在殿门边,手里还端着那杯茶。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淡的样子,但她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了一瞬。许杨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继续喝酒。
龙复鼎站在朝臣堆里,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许杨和君则之间来回扫了几回,眉头拧得很紧。许杨最后那句“心甘情愿”,让他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这不是威胁,是比威胁更可怕的东西——是承诺。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魔头,对一个女子说“我不会强迫你”,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荀雨站在朱云凡身边,她的脸色也很难看。她看了朱云凡一眼,朱云凡也正看着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不是担忧,是恐惧。是那种藏在笑容底下、谁都不敢先承认的恐惧。
许杨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本教主不胜酒力,先走一步,诸位慢用。”
他大步朝殿外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侧过头看了君则一眼。那一眼很短暂,短暂到只有一瞬,但君则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凉。许杨走出殿门,消失在夜色中。近卫修士们跟在身后,铁靴踩在金砖上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君则站在原地,手指还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淡的样子,但她摩挲杯沿的度比之前快了几分。龙复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君则,你没事吧。”
君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朝殿外走去。她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投在金砖上,像一道沉默的剑痕。
夜,子时。襄都城郊,护城河边的荒草地。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偶尔从缝隙间漏下几缕惨白的光。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雾气贴着水面流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走。远处的城墙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墙垛上偶尔有巡逻士兵的火把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
许杨独自站在河岸边,负手而立。他的玄黑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袍角扫过河边的芦苇,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身后没有近卫修士,没有铁面具,没有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只有他一个人。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脚下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他看着那片光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条被雾气笼罩的官道。
脚步声从官道尽头传来。很轻,很稳,不急不慢。龙伯渝从雾中走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腰间悬着那柄玉骨折扇,扇面合拢着,没有展开。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许杨面前三丈处站定,抱拳行礼。
“教主。”
许杨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信是你写的?”
龙伯渝没有否认。
“是。”
许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本教主见过你,记得你是龙复鼎手下那个修士,在那个流民安置点?我们见过吧。”
“是。”
“你是龙血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