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修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里的记录册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近卫统领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指节泛白。
许杨没有退。
第二颗,水属性灵根。幽蓝色的灵根没入血液的瞬间,那些火焰纹路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疯狂地扭动、挣扎、熄灭。血液的温度急剧下降,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在高温与极寒的交织下反复融化又凝结,出嗤嗤的声响。
第三颗,雷属性灵根。青紫色的灵根没入血液的瞬间,整团血液猛地炸开一道电弧,那电弧从血液表面窜出,击中实验室的天花板,将一块铁板击穿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电弧的余波在空气中游走,噼啪作响,将几个灰袍修士吓得缩到了墙角。
第四颗,风属性灵根。淡金色的灵根没入血液的瞬间,整团血液开始高旋转,像是一个被拧紧的条突然松开。旋转产生的离心力将血液撕扯成无数细小的液滴,那些液滴在实验室中飞溅,落在地板上、墙壁上、天花板上,每一滴都烫出一个焦黑的坑。
第五颗,土属性灵根。暗黄色的灵根没入血液的瞬间,一切震动都停止了。飞溅的液滴从空中坠落,重新汇入那团血液。电弧熄灭了,火焰纹路消失了,冰霜融化了。整团血液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它开始光。
不是之前那种被灵根照射后的反射光,是它自己在光。暗红色的光芒从血液内部透出来,将整间实验室照得如同黄昏。那光不刺眼,但有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有某种极其庞大的东西正在这团小小的血液中沉睡,它的呼吸透过血液传出来,震得人胸口闷。
许杨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的双手再次结印,灵力输出达到了顶峰。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失去了血色,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暴起,像是一条条被压在皮肤下面的蛇。但他没有停。
那团血液在半空中缓缓拉伸、膨胀、塑形。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着,逐渐显现出人形的轮廓。头部、躯干、四肢,每一个部分都在缓慢而坚定地成形。那些灵根在血液中游走,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一颗一颗地嵌入相应的位置。火属性灵根嵌入心脏,水属性灵根嵌入丹田,雷属性灵根嵌入眉心,风属性灵根嵌入双手,土属性灵根嵌入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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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色光芒在人体内流转,形成一个复杂而精密的五行循环。
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从暗红色的光芒中缓缓降下,落在实验台上。他的身体匀称而结实,皮肤呈现出一种健康的小麦色,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耸,鼻梁挺直,嘴唇微抿。他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胸口有节奏地起伏,像是正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许杨看着这个新生的少年。他站在那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的玄黑色长袍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打磨过的黑石子。
“第十八次实验……成功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老修士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连忙翻开记录册,用颤抖的手在纸页上飞快地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出刷刷的声响,像是一只受惊的老鼠在狂奔。
近卫统领从门口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在许杨面前,铁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教主,要不要通知老家主。”
许杨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实验台前,低头看着那个还在沉睡的少年。他的目光在少年的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按在少年的胸口。掌心下是一颗稳定的心跳,沉稳有力,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
“不必了,等他从哲江回来,我当面告诉他。”
近卫统领领命而去。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迅远去,铁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出急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远处。
与此同时,在哲江。
许文渊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的空气中悬浮着一面水镜。镜面中映出实验室内的画面——许杨站在实验台前,那个新生的少年安静地躺在台面上,五色灵光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五行循环。
许文渊的嘴角缓缓上扬。那笑容不大,但很沉,像是一块石头被从胸口搬开之后终于可以畅快地呼吸。他盯着水镜中那个少年的脸,盯着那具完美融合了五种灵根和两种血脉的躯体,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声起初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而压抑。然后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在密闭的密室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禁制符文都在微微光。他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到腰都直不起来,只能用手撑着地面。
不枉他在这镜中世界潜伏了十几年。不枉他费尽心思引导许杨走向这条道路。不枉他暗中提供了那么多珍稀的研究材料。
原本他只是想通过镜中世界改造伯言的意识,让那个倔强的孩子心甘情愿地成为龙家天下霸业的继承者。
伯言的天赋、根骨、心智,都是上上之选,是龙家历代来最出色的后代。可那个孩子偏偏走了另一条路,天下众心,收散修,救凡人,把自己的命不当命。
他试过说服,试过逼迫,试过用伯言在乎的人威胁。都没有用。伯言宁可死,也不肯低头。他以为这条路走不通了。可天无绝人之路,许杨的出现让他看到了另一个可能。
这个在现实世界中只是龙血盟天马铸灵宫掌门的年轻人,在镜中世界里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不但精通炼器、阵法、傀儡术,对人体构造、灵根移植、人造生命也有乎常人的理解。
许文渊用了三年时间观察他,又用了三年时间暗中引导他,再用了三年时间把佐道的资源一步步交到他手里。每一颗灵根,每一份研究材料,每一个被送到破浪巨舰上的囚徒,都是他精心安排的棋子。他不需要许杨知道自己在被引导,他只需要许杨按照他的设想走下去。
现在,终于结出了果实。
一具完美的肉身,五行俱全,五色兼备。这具肉身可以承载任何人的魂魄,可以让任何人在其中获得第二次生命。他盯着水镜中那个沉睡的少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个少年,就是他的备用方案。如果伯言永远不肯回头,他就用这具肉身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龙家后代。听话,够强,没有那些无谓的仁义道德,没有那些可笑的牵挂羁绊。一个纯粹的、只为龙家霸业而生的工具。
许文渊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到水镜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镜面。镜面在他的指尖荡开一圈圈涟漪,将画面中的许杨和那个少年都揉成了一团模糊的光影。
“杨儿……你真是爹的好儿子。”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看着那团正在消散的光影,嘴角的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满意。不是父亲的满意,是匠人看着自己最得意的作品终于成型时的那种满意。
密室中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墙壁上的禁制符文还在微微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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