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东西体内有一股奇怪的气息,不是修士残留的灵力,也不像是妖兽的内丹,倒更像是某种被强行塞进去的妖力碎片。”
他说着转过身,朝伯言和裂空龙女的方向走来。他的步伐比之前慢了一些,灵力消耗明显不小,但嘴角那副惯常的弧度还在。他走到裂空龙女面前,朝她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难得正经的认真。
“多谢了,要是没有你,我根本找不到这个傻表弟。”
裂空龙女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伯言身上。
“我只是当年在剑冢不得已咬了他一口,没想到却成了感应他的标记,只能说是天意。”
伯言还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手中握着那只储蚁盒,五指收得很紧,指节泛白。他的灵力还没有恢复,但朱云凡那三颗灵珠的出现让他想起,那些灵珠在现实世界中是他的,水、火、雷三颗,是他从日出国和哲江一路收集来的核心之物,如今却出现在朱云凡手中。
“你哪里来的三灵珠?”
裂空龙女已经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托住他的手臂。她的手指触到他肘部的瞬间,一股温润而精纯的灵力从她的指尖渗入他的经脉,那股灵力并不霸道,反而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像是被人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送来的暖流。
“你现在是关注这个的时候吗?”
伯言感觉到自己干涸的经脉正在被那股灵力重新浸润,像是干裂的河床终于等到了第一场雨。他的呼吸平稳了一些,膝盖不再那么软,被他撑着慢慢站直了身体。
朱云凡走过来,从腰间取出那只星渊葫芦,拔开塞子倒出几颗淡青色的丹药,递到伯言面前。
“先把这个吃了,别急着说话。”
伯言接过丹药,没有犹豫,直接送入口中。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温润的药力流向四肢百骸,与他体内残存的五行灵力融合在一起,那股灼热的刺痛感终于开始消退。他闭着眼调息了片刻,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涣散了。然后朱云凡扶起伯言。
“准备好了,走吧。”
裂空龙女看着他那副慢慢恢复血色的脸,竖瞳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她松开手,退后半步,然后抬起右手,打了一个响指。
那一声脆响在荒地上炸开,像是有人敲碎了一面看不见的镜子。伯言只觉得眼前一花,脚下的土地消失了,周围的荒地和焦黑的沟壑全部褪色、模糊、扭曲,变成一团快流动的色块。风在耳边呼啸,但那不是自然的疾风,是空间本身在被某种力量强行折叠时出的嗡鸣。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被一只微凉的手掌握住了,那只手很稳,像是握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当他再次站稳时,脚下的触感变成了金属,带着一股被海风长时间浸润过的微凉和锈蚀的涩意。他睁开眼,现自己正站在一艘银灰色的巨舰甲板上,舰体表面的符文正在缓缓流转,散出温润的灵光。
“和风巨舰?!”
六武众中的四人正靠在船舷边,火门的左臂缠着厚厚一层绷带,血已经渗透出来,在白色布料上洇开暗红色的痕迹。枪左的右肩有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翻卷着,二藏正在替他上药。伊郎坐在角落里,手中拿着那柄武士刀,刀身上有几道明显的缺口,他正用一块磨石缓慢而专注地打磨着那些缺口,动作很慢,像是要把每一次缺口都磨进自己的记忆里。矢一躺在担架上,他的左腿被白布裹着,布面上渗出暗红色的斑痕,呼吸虽然平稳,但脸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盟盟主?你怎么突然来了?”
伯言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正要开口回答什么,余光已经扫到了甲板另一侧的人影。
乔玄子正蹲在乔夫人身边,手中银针刺入她手腕上的穴位,动作稳而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乔夫人靠在船舱壁上,双眼半阖着,面色灰败,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显然受了不小的惊吓。
乔伊跪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药汤,但药汤只是端在那里,碗沿与唇边相距不到一寸,像是端碗的手已经没有了抬起来的力气。
莫莲躺在船舱门边的一张简易担架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青,额角还有一道细小的擦伤,看起来是她摔倒时磕在留下的;而小乔和梦璇正在使用某种医疗仙术对其进行治疗。
她的眼睛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还在不规律地转动,嘴唇在微微颤抖,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断断续续,像是被反复撕碎又重新拼合的碎片。
“复鼎…他说了会回来的…他说了会回来的…”
伯言的脚步停住了。
“娘”
他站在甲板上,距离莫莲大约五六步的距离,那个距离很短,短到他跨两步就能走到她身边。但他的脚像是在甲板上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出去。他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嘴唇,看着她眼角那道还没有干透的泪痕,脑中那些刚刚被药力压下去的翻涌又猛地涌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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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空龙女松开手,站在伯言身后,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着。朱云凡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甲板另一侧,靠在船舷边,双臂抱在胸前,目光落在伯言的方向,没有出声催促,也没有上前打扰。
斩次从舰桥方向快步走出来,他的衣袍上沾着血迹和烟尘,但整个人状态还算完整。他走到伯言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伯言听到了“驿馆”“佐道修士”“重伤”等几个字眼,但那些字眼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传到他耳朵里,模糊而遥远。
他只是机械一般点了点头,然后迈步走到莫莲身边。
“伯言?你怎么来的?”
小乔和梦璇同时出质问,但是伯言丝毫没有反应,弯腰将她从担架上横抱起来。
莫莲的身体很轻,轻到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她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微弱而紊乱,嘴唇还在无意识地重复着那两个字,像是要把那两个字嵌进空气里。
“爹,伯言回来了,赶紧给莫姨再诊断一次吧,好让伯言安心。”
小乔看着自己的父亲,招呼着让他。
伯言把她抱进船舱,放在休息室的床上。乔玄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药箱,动作利落地将几根银针刺入莫莲的头顶和手腕,又取出一瓶淡青色的药粉洒在她额角那道擦伤上。药粉触及皮肤的瞬间,那道伤口边缘开始收拢,但她的脸色并没有好转,嘴唇的颜色反而更深了几分。
乔玄子收了针,退后一步,声音带着一贯的平稳,但那平稳底下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是重大的精神打击,让她在瞬间损耗了大半的精气神,她的身体本来就经不起这种起伏,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开了几副固本的药方,小乔和梦璇也用了灵力为她续住心脉,但能否恢复,还要看她自己的意志。”
伯言蹲在床边,看着莫莲那张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副仍在不停翕动的嘴唇,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手腕上,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脉搏,像是握着一根随时会断的线。
“我带着小乔出去,你好好陪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