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龙胜都拿人命当什么了?”
伯言开口,声音比之前更高,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窄。
“践踏生命,为了自己的野心肆意地毁掉他人的人生。”
龙复鼎没有否认。他站在原地,看着伯言,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评估一个已经被他评估过很多次的人。
“那是我为了让龙家再次站上高处,不惜代价地站上高处!”
龙复鼎轻蔑的看着伯言。
“不论是我,还是龙胜,都是为了这个家族崇高目的;而你,伯言,你也是在没有注意到的时候走上了这条道路。不是吗?”
伯言的呼吸在那一刻停了一瞬。
他想要反驳,但他的记忆中出现了太多无法否认的东西。龙胜希望制造一个以龙家血统为准的血统人间,那是极端的血统主义。龙帝试图利用龙血盟进行精英修士为手下的统治,那是精英修士的资本统治。
而他自己做的那些事,建立无相宗、收拢散修、整合三虫宗、推行天下众心、组建龙血盟第八分部,扩大影响力,说到底也不过是以神火炉、天灾军蚁、列星剑阵、各种宝具这些硬实力为辅助,理念为主要指导的道路。
他走的每一步,都在靠近龙复鼎。龙家人丁稀少,现在只剩下自己和二哥,要不然就是父亲和爷爷。他走上那条天下众心之路,龙家一样也走上了让龙家复兴的道路。
他与龙复鼎之间,那个他一直在否认的共同点,此刻在龙复鼎的注视下变得清晰而无法回避。
“是的,现在的你我,思想共通;所以我说,我们是一样的。”
龙复鼎将手叉起来,看着眼前的伯言,似乎看着的,还是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伯言试图反驳。他的嘴唇动了,但没有发出声音。他感觉到自己的五极金丹在那一刻转速降到最低,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丹田中不稳定地闪烁,识海外围那层屏障的裂纹正在以更慢的速度扩展。他想要说些什么,任何能证明他与龙复鼎不同的东西,但那些话在喉咙里卡住了。
“事到如今,你还只在乎龙家的未来这种问题吗?”
龙复鼎没有移开目光。
“对,从头到尾,我只在乎这个,其他人的死活,我根本不在乎。”
伯言在那句话落地的同一刻开口,声音比他预期的更加平稳:“好!那么我来保证龙家的未来!”
龙复鼎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会确保龙家走上正确的道路!”
伯言像是做好了觉悟。
“什么天柱帝君的直系后代?我就是天柱帝君云逸的转世!我,要寻找若海剩下的根器,重新登上天柱帝君之路!这样一来!”
龙复鼎站在原处,沉默了很久。那片浊质空间中只剩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是被记忆持续覆盖的儿子,一个是等待答案的父亲。
沉默持续了约两息,然后龙复鼎的嘴角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
“好啊!好啊!好啊!”
龙复鼎总算是眉头舒展,连着说出三个好。
“天下众心,这等重置人间秩序的野心,才配得上我的修为!”
他的右手在说完那句话后向前推出,没有蓄力,没有结印,那道暗金色的灵力光柱从他掌中射出,以一道笔直的轨迹击中了伯言身前的识海屏障。
屏障在那道接触面处炸开了一层正在向外扩散的金色碎屑,碎屑以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蔓延,覆盖了从屏障内壁到伯言脚下约三分之一的距离。伯言感觉到自己的五极金丹在那道冲击下被硬生生推入了一个新的旋转频率,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丹田中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重新凝聚。
“伯言,我或许走上了一条不正确的路。”
龙复鼎像是为自己感到忏悔,
“我未能成事,那么,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做到吧。。。”
那道暗金色光球在说完这句话后自行收窄,从覆盖整片识海的屏障收拢成一道约一人宽的通道。通道的尽头,伯言看到了那道正在缓慢旋转的暗金色灵力核心,那是龙复鼎在封印中留下的全部修为。
“拿去吧,让我看看你的众,与我的霸,谁的路等走的更远。。。”
伯言向前迈出一步,踩在通道的入口边缘。他的五极金丹在那一刻以他从未体验过的频率旋转,五行灵珠的虚影同时亮到了极限,从丹田中向外扩展,覆盖了从脚底到头顶的全部表面。他的意识在那一刻同时承受着来自龙复鼎的修为灌注、来自六武众的残魂余温、来自一刀与那些死去修士的最后嘱托。
他的识海外围,那片正在从青色向金色过渡的灵力薄膜以极快的速度完成最后一次形态展开,从覆盖识海边缘的薄层扩展为覆盖整片识海空间的完整光幕。光幕的表面浮现出五色光芒与暗金色灵力的交织纹路,纹路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
“啊!那,那是!!!”
公孙望山,忍不住喊起来。
现实世界中,阵盘底座上方的五色光柱在那一刻完成了最后一次形态展开。黑色裂纹纹路从光柱表面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消退,五色光芒从内部重新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纯净,更稳定,更接近于天地之间那种纯粹的灵力流动。光柱攀升到第五个高度时不再扩展,而是以一道短促的弧线向天空方向延伸,在云层之上形成了一个覆盖约数里范围的五色光轮。
“我的天,头一次看到化神进阶,这么刺激吗,殿下!”
冯恩的兴奋之情终于也掩盖不住。
光轮以缓慢的速度自行旋转,边缘处的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四周扩散的灵力波纹。那道波纹以三虫宗为中心,覆盖了从城墙到海面之间的全部区域,在接触到地面时自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持续的痕迹。
“混蛋表弟!总算是完成了!”
朱云凡一瞬间就忘记了所有的痛苦。
而在光轮正下方,伯言的身体从阵盘底座上方缓缓降下。他的衣袍被五色光芒照亮,面容在光芒的映照下时明时暗,眉心处那道暗金色光球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收窄,从拳头大小缩至拇指大小,最后完全没入他的眉心正中。他的眼睛在光球消失的同一刻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以同一频率明灭不定,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与外界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