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逸国!化神修士!易渠子!拜见圣尊!”
第一个说出那两个字的是易渠子。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那一刻覆盖了整片战场。他站在伯言侧方约十丈处,深青色长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拂动,周身散发着一层正在缓慢流转的化神气息,那层气息覆盖了他周身约三丈的范围,以固定的频率自行流转,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的结构完整性。他的右手抬起,以一道极简的动作向前推出,掌心处凝聚出一枚暗银色的印记。
“恭贺圣尊,平定化神之乱!造福天下!”
他的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稳,语句之间的间隔也更均匀。他没有行礼,没有鞠躬,只是以那道站姿完成了一个简单的确认。但他的称呼本身已经是一种公开的表态。
伯言看了他一眼,以一道极短的目光完成了对易渠子修为的确认,然后收回了视线。他没有否认那个称呼。
“公孙家,见过圣尊,愿孙女公孙倩与圣尊喜结连理之后,助圣尊实现天下众心之道!”
公孙望山靠在碎石堆上,以一道被压平的语调开口。但是很明显,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于自己赌对了的喜悦,以及从哲江北部大族,变成七国与哲江霸主至亲一族的不胜喜悦。
“丹神宗宗主,见过圣尊。”
来心申带着来子晨向前一步,以一道短促的抱拳完成了行礼,父子的眉宇间充满了对于战局错误的判断,充满了对于未来被至少吸收了龙胜化神巅峰修为的龙伯言,那绝对的灭宗之忧。
“波涛阁阁主,见过圣尊。”
“青玉剑派掌门,见过圣尊。”
“药云山宗主,见过圣尊。”
“映月散修盟盟主,见过圣尊。”
“铁旗会会主,见过圣尊。”
“孙家家主,见过圣尊。”
“仁广山掌门,见过圣尊。”
那些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涌出,在开阔的焦土上空汇聚成一道持续的低频声浪,覆盖了从城墙废墟到海面之间的全部区域。那些来自不同宗门、不同修为、不同立场的修士们,在那一刻统一了称呼。他们没有经过任何提前的合练,没有收到任何提前的指令,但他们选择了同一个词。
伯言站在那里,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在他周身以同一频率明灭不定。
“既然诸位称我为圣尊。”
他的声音不高,但覆盖了整片战场,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在场所有人耳中。
“那我就扛起这个称呼该扛的责任。”
他向前迈出一步。那一步落地的同时,他周身那层正在流转的五色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展,覆盖了从三虫宗到海面之间的全部区域,在接触到地面时自行消散,没有留下任何持续的痕迹。
“从今往后,七国与哲江两地,修仙界禁止私自斗法!任何私斗、夺宝、乃至私欲杀人,干扰凡间正常秩序的行为,都会招致本尊的最严厉处罚。”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汇聚的身影上依次扫过,从左到右,从右到左。
“龙血盟自今日起作为管辖两地的行政机构!所有宗门日常运作依然照旧,龙血盟不会干涉宗门内务!但七国与哲江,包括两地中间的海域,绝对不容许任何一个魔修!这等修炼害人功法的存在!”
他顿了一下,语句之间的间隔均匀,像是在把一段已经提前确认过很多次的数据放在一个需要被确认的位置上。
“后续,龙血盟将会发布本尊的化神宣言,重新制定两地的规则,任何不满者,都可以与本尊当面表达。”
与本尊当面表达?这当然是个正常人就知道这是个十分客气的说法,试问,眼下真的有修士敢和他去说不满吗?
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汇聚的身影上移开,落在远处那道正在被晨光照亮的海面上。海风从外海方向灌入内陆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水分,只剩下干燥的、带着咸腥味的热气,裹着焦土和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本尊,不是为了本尊之私欲,而是为了凡人与修仙者那更美好的未来-天下众心!”
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感觉到自己丹田中那两股化神巅峰的修为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完成最后的融合。八尺琼勾玉的转速从吸收完成后的高位逐层回落,最终稳定在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稳固的频率上。五行灵珠的虚影在他的丹田中稳定地闪烁,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以同一频率明灭不定,像是在持续确认自身与外界的边界。
“啊!这久违的君临之感!看来你也明白了,伯言,我的霸道之路与你的天下众心,其实。。。差不多。。。”
他的识海深处,那片曾经被龙复鼎的记忆持续覆盖的空间,此刻已经恢复了原有的清澈。龙复鼎的意识在说完这句话彻底消散,那个曾经在三胞胎摇篮前手指悬空未落的男人,那个曾经打算统治人间与修仙界的帝王,那个曾经彻底改变伯言一生的龙复鼎,彻底消失了。
而那个在山村柿子树下抽烟袋的樵夫,还在。
龙帝的意识消散了,只剩下一个以为自己是凡人的龙复鼎。
伯言在那一刻感觉到了什么。那道感觉来自很远的地方,像是有人在某个不知名的山谷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边那道正在消散的五色光芒,然后低下头,继续劈他的柴。
远处,那些正在汇聚的修士中有人开始跪下来。第一个跪下的是一个散修,他的法袍在方才的撤退中被碎石划破了数道口子,但他的嘴唇张开着,没有合上。第二个跪下的是一个无相宗弟子,他的左臂吊在胸前,但他的目光很稳。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那些来自不同宗门、不同修为、不同立场的修士们,在那一刻统一了姿势。
他们跪在地上,面朝伯言的方向。
“圣尊老弟啊!!为兄可真的为你开心啊!”
那道声音从人群中升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整齐,更沉,更接近于一种被反复确认过很多次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
伯言站在那声浪的中心,五色光芒与暗金色余晖在他周身以同一频率明灭不定。
孔顺帝站在原处,没有跪。他看着那些跪下的身影,又看了看伯言,然后以一道极慢的幅度加深了一线嘴角的弧度。他转过身,对着身后那些正在观望的禁卫军和随行修士挥了挥手。
“你们不用上来了,准备回去吧!”
孔顺帝欣喜的看着伯言。
“看来,这里的事,已经不用朕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