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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0章 奏响明天的钢琴曲（第1页）

我后背抵着房门，手是抖的，咬着牙回应：“我要换衣服。”

我打开衣柜，拿出了那条白色长裙。

那条裙子我没穿过几次，每次都是上台表演才穿。

最后一次穿它，就是那场期末汇报，我走下台，再也没有上台过。

我换上它，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把那些分叉的发尾理了理。

我发现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脸颊有些凹进去，眼睛下面挂着两团青灰的颜色，像一块揉皱的抹布。

给自己画了个淡妆，然后我打开行李箱，往里面塞了几件换洗衣物。

我推着行李箱出了房门。

我妈本来看见我一身打扮，脸上还露出一丝笑意，但当她的目光落到我身后那只行李箱上的时候，笑僵住了。

“你推着行李箱要去哪啊？”

我说：“我想爷爷了，我要回乡下老家。”

她愣住了：“你爷爷都走了多少年了，老家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你回去干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心口受过伤的地方。

我红了眼眶，“当年爷爷走的时候，你说不想影响我钢琴考试，瞒着我，不让我回去，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现在我弹不了琴了，我想回去给爷爷扫扫墓不行吗？我想住在爷爷的房子，回忆我唯一快乐的童年不行吗？”

她抓着我的行李箱：“不行！你现在这样的状态，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住在乡下？”

我终于吼了出来，“我现在是什么状态？是你无法控制的状态吗？王晓燕！你控制了我二十几年，还想控制我一辈子吗？

我什么都得听你的！你喜欢钢琴，我就练琴，练到双手残废！你喜欢你那个学生，我就得去和他相亲，然后嫁给他，是吗？

你是老师，是我妈，所以什么都管，什么都教，我就像是你的提线木偶，我这辈子都是为你活的！但现在，我活够了！”

她抓着行李箱愣在了原地。

我推开她，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家门。

我什么都没拿，穿着一条白裙子，在夜色里跑，像一个扯断提线逃跑的木偶，手脚不听使唤，踉踉跄跄，却拼命地跑。

“秦意绵！秦意绵！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她在后面喊我，她的声音追着我，越来越远。

我冲下楼，冲出单元门，跑过小区空荡荡的广场，跑出大门，跑进一条道，跑过一条街，跑到一个偏僻的公交站台，跑不动了。

我坐在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夜深了，四周很静，末班车已经开走了，路上没有行人，只有几辆车打着车灯从面前划过，光带扫过我的脸，又暗下去。

我坐在那里，白裙子在路灯底下反着惨淡的光。

我用手背去抹脸，抹到一手的水。

我一直在哭，只是自己没有听到。

我终于哭出来了，哭了很久，哭到眼睛发涩，哭到浑身发抖，哭到开始抽气才慢慢停下来。

背后发光的广告牌，白晃晃地照着我的后背，我木木地看着对面的马路，忽然看到，对面有一只灰色的狸花猫。

它坐在人行道边上，静静地看着我，不靠近，也不走开，就坐在那里，尾巴圈着前爪，像在等什么。

我看着它，晃了晃神。

灰灰。

它像灰灰。

可它不是。

灰灰早就丢了，丢在我还没学会叛逆的年纪里。

我盯着那只猫，喉咙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酸涩。

我想喊它，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那只猫忽然抬起头，看向夜空。

我下意识地跟着它抬头。

漆黑的夜色里，一道流星划过。

我没有许愿，只是在心里轻轻地问了一句——

“我该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