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称颂新掌门英明无双。
可只有姜肃自己知道。
他坐上这万丈高台,掌万里宗门风光,心底最空、最凉的地方,始终留着一处无人能填的空缺。
大典结束那日,他独自走到慕容瑶琴闭关的清宁洞府外。
山门封阵厚重,云雾层层缠绕,半点人声也不透。
他静立良久,低声唤她:“师姐,出来吧。误会已清,恶人已除,不用再困住自己。”
洞府之内,许久无声。
就在他以为终究得不到回应时,一道清淡、隔了千山万水的嗓音,轻轻穿透结界,落在他耳边。
只一句。
“八月十五,我自出关。”
没有多余解释,没有归期许诺。
只有一个日子。
彼时姜肃以为,不过短短数月。
他等得起。
春夏秋冬,岁岁更迭。
第一年八月十五。
月满中天,清辉洒满山门。
洞府紧闭,无人出。
第五年八月十五。
他立于崖顶望月,一身掌门华服,孤寂如雪。
洞府依旧沉寂。
第十年、第二十年、第二十九年——
一年又一年,岁岁月圆,岁岁人缺。
三十年光阴倏忽而过。
掌门早已褪去青涩,眉目沉淀风霜,身姿挺拔如万古青松。他平定四域邪魔、壮大月凌宗门、成为天下敬仰的正道巨擘。
他坐拥山河万里、万众臣服。
却守着一句轻飘飘的承诺,在月凌宗,等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里,他从不派人打扰闭关洞府。
不破阵、不唤人、不追问、不催促。
他信她。
信她口中的八月十五,终有一日,会真的到来。
宗门弟子只知:
掌门清冷孤心,三十年来从不收徒、不立道侣、每至中秋月夜,必独自立在清宁洞府前,望月终夜。
无人知晓,他等的是一句三十年未兑现的出关之约。
当年那场误会、那场离间、那场心魔、那场她亲手伤他的自责——
她选择以三十年闭关,沉淀一身风雪。
而他选择以三十年坚守,等她一场月圆。
一百二十六岁,三十载空月。
今夜月满如璧,依旧圆满无缺。
可他的三十年,岁岁月圆,岁岁人缺。
月落天晓,又是一场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