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砚身形微震。
她从未想过,自己一场只为自保、只为避嫌的远走,会间接毁掉另一个少年所有的赛场期许。
良久,她轻轻闭上眼,轻声一叹:“世事从来如此,身不由己,两两遗憾。”
林间风凉,散尽最后一点灵力余波。
追兵尽数退去,幽谷安静得只剩下树叶簌簌的轻响。
郁青望着白玉砚孤冷的侧影,心头挣扎许久,终究还是咬咬牙,说出了那句最为难、也最不得已的请求。
“砚姐姐,我知道这样可能对你不公平。”
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落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分明。
“我知道你赛前提前弃赛、孤身远走,是为了躲开阵营对立,躲开和严星奈的纠葛。你已经拼命避开所有纷争,只想求一身安稳自在。”
“可我还是想请你……回去比赛。”
白玉砚背脊骤然一僵。
她缓缓转过身,眼底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疲惫与茫然,温润的水色瞳孔里蒙着一层薄薄的凉。
“你明知我为什么走,还要我回去?”
“我知道很自私。”郁青坦然承认,眼底满是愧疚,却依旧坚持开口,
“我知道这对你极其不公。你没有错,从来都没有。你只是想避开手足对立的难堪,避开赛场身不由己的博弈。”
“但六师兄……他真的太可惜了。”
郁青嗓音微涩,缓缓道出所有无奈。
“他此战之前拼尽全力,对上素心宗雪藏的周鹤渚,底牌尽出、绝境反扑,依旧落败。两负淘汰,是他实打实的赛场战绩。”
“宗门大比有唯一一条破格补位规则:只要三招完胜下轮对手,便可撤销淘汰,重返个人决赛、入局团队赛。”
“你是他最后一轮唯一对手。”
“你赛前弃赛、提前远走,规则锁死,他连最后搏命的机会都彻底没有了。”
白玉砚静静听着,指尖微微收紧,素色衣袂被风掀起一点边角。
她早已猜到后果,可亲耳从郁青口中听见,心底依旧泛起一阵沉甸甸的酸涩。
她的离开,是自保,是避祸,是逃开她与严星奈注定对立的宿命。
可代价,是碾碎了另一个少年拼死换来的最后一线生机。
“所以。”郁青抬眸,目光诚恳又愧疚,
“我明知为难你,明知对你不公,还是厚着脸皮来求你。”
“可不可以……短暂回去,打完这一场?”
“不用你刻意输,也不用你刻意让局。你只需登台,给他一个三招决胜的机会。”
“打完,你依旧可以走。赛场纷争、阵营对错,你一概不用承担,没人能逼你留下,没人能逼你和严星奈对峙。”
山谷风声静静流淌。
白玉砚沉默了很久。
她望着郁青愧疚恳切的眉眼,又想起自己仓促离营、彻底斩断所有后路的决然,心头五味杂陈。
她避世、退让、逃离。
可到头来,还是无意间成了别人命运里的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小漓妹妹。”
良久,她轻轻开口,声音淡得像山间薄雾。
“你知道我最怕的从来不是比武。”
“我怕的是——我一旦重新登台,所有人都会逼着我站队。”
“严星奈的人在看,各宗势力在看,对立阵营在看。我留在赛场,就是悬在风口浪尖,迟早要被卷入我最想避开的纷争里。”
“可……”她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松动,“我也知道,你没有错,江亦珩更没有错。但我别无选择,这是我的路。”
这场遗憾,从头到尾,谁都无辜,却谁都满身无奈。郁青踏着暮色,独自走回比武营地。
远远的,她便看见月凌宗几人都守在原处,没有人离开,也没有人先行去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