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你居然,以金丹修为斩杀了元婴大魔。”姜肃缓缓睁眼,眼中翻涌着难掩的激动。
见师弟神志清明,还能开口言语,慕容瑶琴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安心的笑意:“你我之间虽差一重修为境界,但幸有这件天阶法宝倾力相助,才有机会将魔除去。不说我,你身子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师姐这套疗伤灵力,又比从前精进许多!”姜肃脸上露出乐呵呵的笑容。
自竹林一战往后的二十年岁月,慕容瑶琴凭银丝铰力斩元婴魔修的事迹渐渐传遍大江南北,威名沸沸扬扬。银丝铰这件至宝的赫赫威慑,几乎能够与郁青手中的槿春剑齐名。
讲到此处,一旁静静聆听的郁青忍不住心中疑惑,开口发问:“师父,既然慕容师姑当年也曾凭金丹之力斩下元婴魔头,为何世间众人,却渐渐遗忘了银丝铰真正的主人?”
姜肃抬手轻轻理了理衣角,缓缓向弟子解释:“时光最是无情,能够慢慢冲淡世间所有旧事。再者你慕容师姑行侠斩魔,向来不喜留下姓名。加上她容貌清俊,样貌雌雄难辨,世人只牢牢记住银丝铰这件神兵,反倒淡忘了持器之人。”
他稍稍停顿,目光望向远方,继续缓缓叙说:“亲眼看着身边一位位同门师兄弟接连悟道有成,我心中也不肯落后,日夜苦修参悟,终于创出属于我自己的独门绝学。”
那一年姜肃四十八,修为稳稳踏入元婴中期。慕容瑶琴年届五十二,修为同样停留在元婴中期。二人并肩,成了月凌宗同辈弟子之中,几乎无人能够抗衡的顶尖高手。
“师父,您参悟出来的绝学究竟是什么?”郁青眼中满是好奇,开口追问。
姜肃唇边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抬手遥遥点向枝头一片干枯蜷曲的枯叶,缓缓开口:“大地孕育世间万千生灵,而万物到头来,终究要重归尘土。便如枝上这片枯叶,秋风一至,终会零落,化为泥土。”
“这么说来,师父的绝学,是切断大地渡给生灵的生机,强行令万物归尘?”郁青大胆猜测。
姜肃轻轻一点郁青的额头,眼底带着赞许:“悟性很好。只是这一招一旦施展开来,灵力损耗极其巨大,时机未到,等往后为师再细细传授于你。”
“明白了!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郁青乖巧颔首,继续追问往事。
姜肃抬眼,望向夜空高悬的一轮明月,缓缓继续叙说。
“再往后,四大主宗下辖的附属宗门逐一建立,各门各司其职,分工除魔。下界四处流窜的邪魔再也无处藏身,绝大多数都被擒押,封禁进魔域之中。本以为这般安定的光景可以长久持续下去,直到——三十五年前,一个黑云翻涌、夜风呼啸的夜晚。
慕容瑶琴到了突破元婴、冲击化神的关口,引来了三重渡劫天雷。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渡劫,全无经验,便急匆匆动身前去寻师祖求助。刚赶到师祖居所,正好撞见师祖出门。
厚重漆黑的雷云自天边滚滚压落,天雷蓄势待发。慕容瑶琴望着那片不断迫近的劫云,心头骤然一紧,当即快步跟了上去。师祖一路行迹诡秘,特意绕开大道,辗转了极远的路途,慕容瑶琴好几次险些跟丢。辗转之间,她猝不及防撞见了终生难忘的一幕——师祖正与一名黑衣之人低声密谈。
她正要出声唤一声师祖,目光却骤然凝住。
一颗尚带着温热鲜血的元婴内丹,静静托在师祖掌心。黑衣人垂着头,语气恭谨刻板:“近来鸦飞堂管束甚严,不少弟兄失手被擒。此番能够带回入药的,就只剩这一枚元婴内丹,勉强还算合用。”
师祖鼻中溢出一声冷冽的哼笑,将那枚血淋淋的内丹收进储物法器,漫不经心地擦去掌心上沾着的血痕,语调淡漠,不带半分情绪:“下一次若是再出这般纰漏,连你,也一并除去。”
慕容瑶琴浑身一震,脚步下意识往后急退数步,手掌死死捂住自己的唇,压抑住喉咙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惊呼,半点声响也不敢泄出。
心底一直奉为正道楷模的形象,在此刻寸寸崩裂。往日里谆谆教诲他们除魔卫道、心怀苍生的师祖,此刻却陌生得让人胆寒。长久以来的信仰轰然倾塌,慕容瑶琴心神大乱,茫然无措。
她穷尽岁月都以师祖为榜样,一心想要成为和他一般强大、正直的修士,可眼前所见,只衬得她往日所有的执念与努力,都如同一场荒唐的笑话。
轰隆——!
震天惊雷轰然劈落。她冲击化神的天劫,偏偏在这个时候,如期而至。
师祖身形一闪,瞬息便来到慕容瑶琴身前,一双眼直直锁死她的眼眸。
“你是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他的声音冰寒刺骨,全然无视正在天雷之下苦苦承受渡劫之苦的慕容瑶琴。慕容瑶琴身子剧烈一颤,强压心中翻涌的悲惧,匆匆稳下心神打坐调息,眼角泪珠尚且未干。
“师父,你这到底是在做什么……”慕容瑶琴抬眼,声音里裹着刺骨的质问,“向来口口声声宣扬正道、心怀苍生的人是你,到头来背弃本心的,也还是你。”
师祖微微眯起双目,面上装出一片茫然无辜的模样:“瑶琴,你在胡说些什么?为师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方才第一道天雷轰然砸落,慕容瑶琴早已身受雷击,喉头一阵发紧,低低咳了数声。她强撑着伤痛,直直迎上师祖的目光,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伪君子。”
“你说什么?”
师祖眼底最后一丝伪装骤然碎裂,怒意翻涌。他跨步上前,伸手狠狠掐住慕容瑶琴纤细的脖颈,齿间迸出冰冷的话音:“小瑶琴,你本是我最器重的弟子,将来还要承接我的衣钵。如今你骂我是伪君子,那你又算得上什么?”
脖颈被扼住,空气难以入喉,慕容瑶琴呼吸急促,字句断续,却丝毫没有退让:“真是可笑……你骗尽宗门众人,到最后,连你自己都被自己的谎话蒙骗了吗?”
师祖神色彻底狰狞,放声怒吼:“我所行的这一切,全都是为了你们,为了月凌宗的前程!只有这样,月凌宗才不会任人欺凌!”
慕容瑶琴气极,反倒低低笑出声,笑声满是悲凉:“呵呵……月凌宗,迟早会毁在你的手里。依我看,你根本不配执掌宗门,应当被打入魔域囚禁!”
师祖手上劲力猛地加重,寒声威胁:“你莫不是真觉得我不忍心除了你?想要保住性命,今夜所见之事,就当作从未发生。”
他话音尚未散尽,轰隆!第二道更加狂暴的雷劫自天穹劈下。这道天雷一并扫到了师祖身上,替渡劫中的慕容瑶琴分担了大半的重创。
师祖猝不及防遭天雷轰击,身形踉跄,慌忙后撤至一旁,眼中满是惊愕。而雷下的慕容瑶琴,望着他狼狈的模样,骤然放声狂笑起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