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绝望和自厌像冰冷的毒藤,瞬间缠绕住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
我猛地挣脱开爸爸的怀抱,重重摔回病床上,拉起冰冷的白色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蒙了起来。
“闹闹!”“宝贝!”爸爸和哥哥们焦急地呼唤。
黑暗。
被子里的黑暗。
熟悉的黑暗。
只有这里……才让我觉得安全。
隔绝了那些怜悯的、悲伤的、让我窒息的目光。
“滚……”我从被子里出闷闷的、嘶哑的命令。
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封般的冷漠,我也不想吼,可是我控制不住。
外面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祁炎低低的啜泣。
过了很久,爸爸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浸满了刻骨的恨意:“宝贝……别怕……爸爸会想办法……倾尽所有也会治好你……别放弃”
后来,我在医院又住了很久。
我像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瓷娃娃,躺在病床上,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
他们检查我的伤口(那些被鞭打撕裂的皮肉在药物作用下愈合得异常缓慢),抽我的血,用各种冰冷的仪器贴在我身上,记录着毫无意义的数据。
“痛吗?”医生用尖锐的东西刺我的皮肤。
没感觉。
“这里呢?有感觉吗?”
没有。
“体温还是偏低……生长激素水平几乎停滞……”
每一次检查,每一次听到类似的结论,都像是在我冰冷的心湖里投入一块更冷的石头。
沉下去,没有一丝涟漪。
我感觉不到疼痛,也感觉不到希望。
爸爸和哥哥们每天都来看我。
爸爸会小心翼翼地把我抱在怀里,试图用他的体温温暖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的事,说查到的新线索,说一定会找到名医。
大哥会沉默地坐在一旁削苹果,削好了递给我,虽然我没什么胃口。
祁炎会笨拙地给我讲学校里的趣事,或者把他偷偷藏起来的、我最喜欢的糖果塞给我。
我知道他们爱我,他们在用尽全力想要把我从冰冷的深渊里拉出来。
可是……妈妈不在了。
那个会对我笑、会亲我、会给我做全世界最好吃的酸酸甜甜食物的妈妈,不在了,闹闹以后没有妈妈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大又冰冷的石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失去了回应他们的力气。
我拒绝说话。
拒绝吃东西(除非爸爸强硬地喂一点流食)。
拒绝任何人的触碰(除了爸爸抱我时,我会像一具木偶一样靠着他,汲取那一点点虚幻的温暖)。
拒绝他们叫我闹闹,闹闹早就跟着妈妈一起去了。
我只是……呆。
看着窗外从白昼变成黑夜,再从黑夜迎来白昼。
时间失去了意义。
活着……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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