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南微微立刻拆台,你最后那段话,什么反正柳如烟能帮忙看孩子念安还怪喜欢她——我当时在旁边都替傅言琛冷汗直冒,你要真不生气,能说出那种话?
徐笑笑沉默了几秒,然后弯了弯唇角,倒也没否认。
算不上真正的生气。她将茶壶放下,双手捧着自己那杯微烫的热茶,指尖感受着瓷杯壁传来的温度,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语气很轻,就是……心里不太舒服。
南微微没接话,安静地等她说下去。
徐笑笑端着茶杯抿了一小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慢慢漫开来,可那股蜷缩在心底的细微酸涩,却怎么也化不开。
微微,你说,我是不是已经变了很多?
这话问得突然。
南微微愣了一下:什么变了很多?
徐笑笑放下茶杯,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从窗外那丛摇曳的修竹上收回来,落在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她的手保养得很好,皮肤白皙细腻,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任何甲油。
可她还是忍不住仔细端详了片刻,像是在审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生完念安以后,我胖了八斤一直没瘦回去。小腹上有妊娠纹,用了大半年的修复霜也只淡了一点点,头发掉得厉害,发量只剩从前的三分之二,眼角这里——她用指尖轻轻点了点眼尾的位置,仔细看已经有细纹了。
每天的日常就是围着念安转。喂奶、换尿布、哄睡、打疫苗、辅食、早教……一天二十四小时掰成四十八小时用都不够。上一次认认真真地化一个完整的妆,我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
“衣柜里那些精致的裙子和高跟鞋全都蒙了灰,出门永远是方便抱孩子的平底鞋和不怕被吐奶弄脏的深色外套。
徐笑笑说着,嘴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苦涩:
所以刚才在商场里远远看见那个女孩子站在傅言琛身边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其实不是他出轨了
南微微拧起眉:那是什么?
徐笑笑低下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我第一个念头是——她真年轻啊。
这五个字说得很轻很慢,像是从胸腔深处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掏。
皮肤那么好,头发那么多,身材纤细,眼睛亮亮的,浑身上下都是那种没被生活磋磨过的、蓬勃的朝气,穿一条简简单单的粉色裙子就好看得不得了,站在那里像一朵刚开的花。
徐笑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用温热的茶水压下喉头那股酸涩。
然后我就忍不住想,我站在她旁边,会是什么样的对比,我比她大了好几岁,生过孩子,身材走样,整天素面朝天地带娃,如果我和她并排站在傅言琛面前,他看到的会是什么?
别说了。南微微的声音忽然有些哑,她使劲摇了摇头,伸手握住了徐笑笑搁在桌面上的手,你说的这些根本不是事实。你好看得要命,一直都是。傅言琛那个混蛋要是敢因为这些嫌弃你,我第一个冲上去——
我知道。徐笑笑反手握了握她的手,微微笑了一下,我知道傅言琛不是那种人。他对我好不好,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今天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个误会加上我自己想多了。
可是微微——
她顿了顿,杏眼里的光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
那不是对丈夫的猜忌,而是一个年轻母亲在日复一日的琐碎消磨中,对自身价值的无声叩问。
可是今天这种刺痛的感觉,让我很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徐笑笑直视着南微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把我全部的世界,都围着傅言琛和念安来转。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像是一颗埋藏了很久的种子终于在泥土下破开了壳。
生念安之前,我有我自己的事业、我的专业能力、我的社会身份。
可是从怀孕到现在,我每天最大的成就感来源就是念安今天多吃了半碗辅食、今天终于学会了拍手。这些当然重要,可是……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