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满看着案板上那块牛肉,一时间有些晃神。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做美食博主这几年,天南海北的食材也经手过不少,可眼前这块——多吉刚从牧场带回来的,还带着体温的、纹理分明的一大块。
确实超出了苏小满日常处理的范畴。
她惯用的那些“净菜”规格的食材,跟这个一比,简直像玩具。
苏小满正琢磨着从哪儿下刀的时候,多吉已经站起来了。
他绕到后面的架子旁,抽出一把刀。
刀鞘是银质的,上面錾刻着细密的花纹,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只见多吉拔刀出鞘,刃口在灯下泛着一层冷光,然后抬眼看向苏小满:“你直接说,需要多大的,我来替你切。不用你亲自动手,这事很累,也不太适合你。”
这段时间,多吉一直有在看苏小满的做菜视频,所以也知道她应该没有出过这样的食材。
多吉的话说得自然,好像只是主人待客的基本礼数。
但李洛在旁边端着茶杯,眼皮抬了一下,嘴角往下一压——显着他大哥,自己的刀又何尝不利。
他太了解自己大哥了。
多吉这人,平日话少,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态度,能让他主动把自己的佩刀拿出来给人用——这刀平时连平措碰一下都要挨骂的。
那就不只是“客气”两个字能解释的了——多吉肯定对苏小满起了心思,而且图谋不小。
不等李洛开口,小弟平措已经叫出来了:“哥,这刀你舍得用了?”他凑过来看那把藏刀,眼睛瞪得溜圆,“你不是说这刀是阿爸传下来的,平时连保养都不让我们碰吗?”
多吉没搭理他,刀锋朝下,稳稳地握在手里,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苏小满。
苏小满赶紧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她笑得挺礼貌,但语气很笃定,“我只是不经常处理这样的食材,但我到底是个厨师。”
说完她转头叫王琳琳:“琳琳,跟我回趟房间,把我那箱东西搬下来。”
王琳琳正窝在角落里刷手机,闻言利索地站起来:“好嘞!”
两人上楼没一会儿就下来了,苏小满手里拎着一只黑色硬壳箱,看着不大,但分量不轻。
她把箱子往桌上一搁,打开卡扣,掀开盖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十几把刀。
菜刀、片刀、斩骨刀、剔骨刀、雕刻刀,还有几把形状奇特的小工具,每一把都卡在对应的凹槽里,刀刃擦得锃亮,木柄保养得油润。
平措脑袋“嗖”地凑过来,鼻尖差点撞上箱沿:“哇!姐姐,你的工具好全!我们寨子里的老巴式都没有家伙什全!他切肉就一把刀,砍骨头也用那把,切菜还用那把——”
苏小满被他这咋咋呼呼的劲儿逗笑了。
平措长得确实好看,那种带着少年气的漂亮,眼睛亮亮的,凑近了看更明显,像只大型犬往人跟前拱。
她很难拒绝这么个活泼的“小孩子”靠近,语气也软下来:“毕竟这都是我吃饭的工具。”
她抽出一把比普通菜刀要大了很多的切肉刀,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朝平措扬了扬下巴,“好了,现在请你站远一些,我要处理食材了。”
平措乖乖往后撤了两步,又撤了两步,最后被李洛拽着后领子拉到椅子边上按下去:“坐好,别跟个猴儿似的上蹿下跳。”
多吉还站在原处,刀没还鞘,看着苏小满那把刀,问了一句:“够用?”
苏小满冲他笑了笑:“够了。您那把刀收着吧,杀鸡焉用牛刀。”
多吉看了她两秒,把刀收回鞘里,放回架子上,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一副“那你来”的姿态。
苏小满没再客气。
她把那块牛肉翻了个面,手指顺着纹理摸了一遍,心里大致有了数。
此时苏小满手里的刀已经换了个握法——刀刃贴着筋膜斜斜地走了一刀,先开出一条缝。
手腕一翻,刀尖顺着缝隙滑进去,没怎么使劲,整条筋膜就“嘶”地一声被挑开了,利落得像拆线头。
挑出来的那层白膜往旁边一拨,刀面在肉上拍了拍,像是在跟这块肉打招呼——我知道你哪儿好切。
然后苏小满又动起来了——切片
一块肋条翻了个面,刀斜着切入,薄厚均匀的肉片一片接一片地倒下来,码在案板边上,码得整整齐齐,跟扑克牌似的。
平措伸着脖子看,小声嘟囔:“这得有两毫米吧……她是不是拿尺子量过?”
李洛也看住了。
他平时休息的时候,也经常帮在牧场打下手,牛羊肉没少切,但那都是大块剁、大锅炖的路数,哪见过这种精细活。
看了一眼多吉——坐姿没变,但手里那把刀已经回了鞘,眼睛则是跟着苏小满的刀走,一眨不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