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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我不玩了（第1页）

午门巍峨，御道幽深。新科状元陆小川披红挂彩，跨下白马神骏，在礼部官员的导引与喧天鼓乐声中，自中门洞缓缓而出。京畿百姓早已壅塞于长街两侧，争睹状元风采，喝彩声、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

然而，这喧嚣并未持续多久。

行至中途，一股诡异的冷雾毫无征兆地从青石铺就的街面上弥漫开来。起初只是薄纱，转瞬便浓如牛乳，不仅吞噬了两侧的看客，连身后那支热热闹闹的仪仗队伍，鼓乐人声，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迅速推远，模糊成另一个世界的回音。

白马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渐起的浓雾中踟蹰。陆小川勒住缰绳，环顾四周，只见白茫茫一片，原本熟悉的东安门外大街竟似凭空消失了，只剩下他与坐骑，困在这方寸之间的迷雾里，失去了所有方向，只能原地兜转。

陆小川神色不变，指尖一翻，一管看似寻常的毛笔已握在掌心。他目光沉静，投向浓雾深处，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呼之欲出。

“嗖——！”

一支漆黑的箭羽撕裂凝滞的空气，直奔陆小川面门而来，劲风锐利！

陆小川手腕一抖，笔锋凌空挥洒，一个虬劲的“盾”字应笔而生，悬于身前。铛！箭羽精准地钉在字痕中心，力道之大，震得那墨字瞬间迸裂成无数光点消散，箭羽也再难寸进，叮当落地。

未及喘息，破空之声陡然密集如雨！数十支，上百支箭羽从四面八方的浓雾中爆射而出，织成一张死亡的罗网！

陆小川欲再次运笔，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动作一滞。

他放下毛笔，猛地一扯缰绳，催马欲避。那白马也算灵驹，长嘶一声试图冲刺，却在一声凄厉的哀鸣中，臀部中箭，前蹄一软，轰然倒地，将背上的状元郎狠狠甩落尘埃。

陆小川狼狈翻滚，勉强起身，还未站稳，那漫天箭羽已至眼前，森冷的箭簇几乎要触及他的睫毛，连周遭的风似乎都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生死一发！

“铮——！”

一声清越剑鸣，如同碎冰击玉，刺破空间涟漪！铁影挟着凌厉的剑气，凭空激射而至，在空中一颤，倏然分化，化作数百道寒光凛冽的剑影，瞬间在陆小川身前布下一面密不透风的扇形剑盾！

叮叮当当！箭羽撞上剑影，如飞蛾扑火，纷纷折断、弹开，剑影则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陆小川目光落在剑柄末端那缓缓旋转的阴阳双鱼图纹上，喃喃道：“太极剑……”

他迅速扫视四周，并未看见明月的身影，而隐藏在浓雾中的敌人，至始至终也没有现身。

浓雾正如来潮时般迅速退散，阳光重新洒落街面。长街上，人声鼎沸，百姓们依旧伸长了脖子翘首以盼，方才倒地的白马竟也好端端地昂首立于仪仗之中，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陆小川低头，审视着自己一尘不染、连一丝褶皱也无的状元红袍，就像方才的杀机只是错觉。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只是在经过下一个街口时，状似无意地回头，望向那巍峨皇宫的方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围观百姓顺着他的目光眺望，不知他在看谁。

……

乾清宫暖阁内，光线晦暗。独孤鸿慵懒地倚在特制的轮椅中，正与静立一旁的黑袍国师低声说着什么。殿门却在这时，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明月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裙摆带起一阵劲风。

独孤鸿抬眼，见是她，紧绷的神色略松：“你来得正好，这位就是……”

话音未落，明月已如一阵旋风般逼近，手中太极剑一抖，剑尖聚起一道寒芒，直刺国师肩窝！

“妖道，看剑！”

这一剑快、准、狠，全然不似切磋。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那位实力深不可测的国师竟动也未动，任由剑尖刺破黑袍！

太极剑乃法器，锋刃并非凡铁那般锐利，虽只没入肩窝一寸，但剑气透体，鲜血依旧瞬间渗出，沿着黑袍的纹理滴落，在乾清宫光洁如镜的金砖上晕开一小滩刺目的猩红。

独孤鸿眉头倏然蹙起：“明月，你在做什么？”

明月见黑袍人硬接她一剑，气极反笑。她盯着国师那亘古不变的白瓷面具，仿佛要将它看穿：“好好好！你在皇帝面前演这出是吧？那就演到底！”

说罢，她左手手掌猛地拍在剑柄末端，将那剑刃借着掌力，狠狠地又送进去三分！国师身体一震，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抬手捂住了伤口，指缝间更有血色沁出。

“够了！”独孤鸿一拍轮椅扶手，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这一声呵斥，如冷水浇头，让明月沸腾的杀意骤然一滞。

她本就不是擅弄权谋心计之人，向来信奉“能动手绝不废话”，可这国师从头到尾的沉默与承受，反倒显得她的雷霆手段像个无理取闹的疯妇，一时竟百口莫辩，乱了阵脚。

这算什么？

苦肉计？离间计？

她想提醒独孤鸿小心这个黑袍人，却也明白，独孤鸿此刻听不进去，他还需要这个国师助他达成计划。这两人各怀心思，无异于在刀尖上博弈。可究竟谁是蝉，谁是螳螂，谁是黄雀，不到结局没人知道。她也没兴趣掺和了。

明月猛地抽回太极剑，带出一溜血珠。剑尖滴沥，她看也不看那国师，转而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独孤鸿，一字一顿地道：“这里一点都不好玩，我不玩了。”

说完，她决然转身，大步向外走去。行至殿门，反手将腰间那枚独一无二的特制通行令牌摘下，用力甩了回来。

“啪嗒。”

令牌落在独孤鸿脚边的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即静静躺卧，如同被遗弃的旧物。

独孤鸿垂眸，盯着那枚象征着无上特权与她独特身份的令牌，心头莫名一空，仿佛被她一同扔掉的，还有别的、更为重要的东西。

而自始至终，黑袍国师未曾说过一句话。只有纯白面具之后，无人窥见的目光，如影随形，追着明月离去的背影，直至她消失在乾清宫门外那片刺眼的天光之中。

那目光深处，翻涌的，是比殿外浓雾更沉郁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