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除夕家宴变成这样,想来大家都没心情继续留在这里,不如各自散去,各吃各的。
阮然率先应声,眼神示意外甥外甥女,一行人稀稀拉拉往外走。
杜青琴抹了把脸,许是早就攒够了失望,这会儿反而格外冷静,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其实八月里,我跟献玉提过,郭迁拖家带口来夏京,极有可能是想让献玉给他谋取官职。”
“献玉当时说得很清楚,她不会同意,但是我知道,她心里还是抱有一丝希冀,觉得小五不会为了郭迁这麽做。”
杜青竹撇嘴,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很显然,五姐让她失望了。”
杜青菊抚平宽袖上被杜青竹揪出来的褶皱,眉眼平和,轻声慢语道:“大姐你们可能不太清楚,我在女医局任职,每日与太医们打交道,他们偶尔也会提及朝中的一些事情。”
“你们别看献玉如今简在帝心,风头无两,实际上她每一步都是在走钢丝。”
“她今日所拥有的一切——包括权利,包括地位,这些全都是陛下给予的,陛下可以给她,也能收回。”
“她若是流露出一丝半点的软弱与破绽,朝中那些满口纲常礼教丶仁义道德的官员将会如同鬣狗一般,将她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人人都说献玉嚣张跋扈,张狂妄行,对她极尽鄙屑之言,殊不知唯有如此,她才不会让自己被人欺负,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献玉如此步履维艰,却愿意为了我们姐妹,只身对抗满朝文武。”
“她两次被人弹劾,闹得满城风雨,前一次是为了我,後一次是为了七姐。”
“献玉最是看重亲情,也最是心软,最是护短,是五姐让她失望透顶,她才会说出那番情断义绝的话来。”
杜青画是姐妹九人中性子最为火爆的,当即拍着桌子放狠话:“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对小五心软,跑去献玉面前说些有的没的,别怪我翻脸不认人,到时候连姐妹都没得做!”
她杜青梅丝毫不顾念姐妹情分,不昔用腹中孩儿要挟老幺,她做得了初一,就别怪她们做十五。
杜青书恨恨道:“都怪郭迁那个搅屎棍!”
“他还是个白眼狼!”杜青棋磨牙,“若非献玉将自个儿的笔记和做过的题借给他,又对他有问必答,他估计连举人都考不上,这会儿成了个残废,反倒硬气起来了,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底气。”
姐妹八人明显气得狠了,拍桌打凳,骂声不断。
一旁的五个连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唯恐自个儿的呼吸打搅到这几位,无辜被迁怒。
杜青琴由着妹妹们发泄怒气,过了好半晌才叫停:“行了,什麽也别说了,往後谁也别在府上提那两口子,别给献玉添堵,让她不高兴。”
“这是自然。”
“就这样吧,打又打不得,那就滚得远远的,滚到天边去!”
“不过——”杜青竹托着腮,“先前献玉说她以为那日过後,五姐就会反省自身,那日是哪日?她们俩发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杜青菊沉吟片刻,大胆猜测道:“五姐来文安伯府的次数屈指可数,这几个月为了安胎,更是借口给学生授课,一次没来过,多半是你们刚从保定府过来的那天。”
杜青书一拍手:“我突然想起来,那天我眯了一会儿就被全哥儿吵醒了,去院子里透气,恰好瞧见小五从门口经过,她低着头,用手抹脸,我也没多想,还跟她打招呼来着。”
杜青画听了直摇头:“咱们嘴都说干了,说了千遍万遍,劝她和离归家,她就是不听。从今往後我不会再管她的死活了,她无论什麽下场,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就是就是。”
“别说了,越说我越堵心,散了吧。”
“孟管家,记得让厨房把菜热一下,送去各个院子里,献玉那边也送一份,切记别给她送酒。”
老幺这会儿心情肯定不好,借酒浇愁愁更愁,还容易头疼丶胃疼,如此便得不偿失了。
杜青菊轻叹:“罢了,我去给她做一份药膳,这些天她累得不轻,顺便给她清清火气。”
杜青竹主动请缨:“我给你打下手!”
孟方笑眯眯应是:“诸位小姐放心,奴才这就让厨房安排。”
这龙生九子,各有不同,杜氏女虽有个别糟心的,但绝大多数都是善解人意的。
有这些姐妹,当真是主子的福气呢。
。。。。。。
杜青棠迎着寒风回到主院,站在院子里,半晌没动弹。
说实话,她鲜少真正生气,这几年更是从不内耗自己,通常情况下都是选择外耗他人,可以说心态极稳,十分平和。
但这一次杜青棠是真的有些被气到了,气得胸口疼,脑瓜子里嗡嗡作响。
她就不该对杜青梅抱有期待。
杜青棠擡手揉了揉眉心,叫来杜九杜十:“盯着五小姐和五姑爷。”
经此一遭,杜青棠是彻底对杜青梅失望了。
人心难测,况且郭迁本身就是个畜生不如的玩意儿。
他若是存t心报复,极有可能会撺掇杜青梅一起上。
没有最好,若是有的话。。。。。。她不介意大义灭亲。
杜青梅的所作所为已经越过杜青棠的底线,她终究还是更爱自己,做不到心无芥蒂,做不到以德报怨,更不会蠢到为了一个姐妹而放任他们影响到自己的仕途。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