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们不明所以地看着方才还同自己闲聊的年轻修士们渐渐汇聚在一起,义无反顾地追随应家而去,不由开口:“你们向哪去?”
有少年回身,眼中是如繁星般明亮的意气。
“我们大哥说了,不必仰仗他人,受了委屈得自己讨回来才行!”
弯弓
入夜,云家都城内仍旧灯火通明,原本车水马龙的街巷如今只余云家军往来巡逻时留下的阵阵脚步声。
都城西南方向的树林之中,不知何时已建起一座足有几百里大的祭台,诡异的咒文深深镌刻在石壁之上,又被朱砂反复描摹,在月色下显露出诡异的光泽。
在祭台中央,一座冰棺静静躺在阵眼之上,真正的云霁闭目沉眠,不知外界到底是何等的血雨腥风。
云天明身着黑色斗篷立于高台之上,似是要避着那皎白月色。
无法忍受的噬心之痛在体内攒动,即便是他如何运转灵力抵挡,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就自然再维持不住往日温和的假面。
他摸索着指尖,望着祭台东侧的山道,神色有些焦躁。
时辰已至,那些人到底在磨蹭什么?
百里之外,“云家副使”正亲自压着季向庭往山路上走,他的身后跟着长长一串修为出挑的云家军,推着一会作为祭品的剑奴一同朝前走。
季向庭形容狼狈地弯着腰,垂眸看着地上的杂草,一副束手就擒的乖顺模样,直到瞧见不远处草丛见极快地闪过一道碎光,唇角才不易察觉地弯起。
李元意自然也瞧见了这几位微小的讯号,眼前顿时一亮。
这是季向庭亲自教的身法,也只有枯荣军才能看出其中些许端倪。
他借势伸手推了一把季向庭,将人搡得踉跄一步,又不耐烦地拎着对方的衣领扶住,压着嗓子嘶哑开口。
“还想耍什么花招?再拖延也没用了!”
在怒斥之下,一道灵音钻入季向庭的耳朵。
“季公子,十一已带着枯荣军埋伏在树林之中,可随时伏击云家子弟。”
“嗯,不着急。”
小道说长不长,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那硕大的祭台便映入众人眼帘,岁安弯了弯眼睛,似笑非笑地感叹。
“能悄无声息地建起如此之大的祭台,你们家主可当真筹备了许久。”
“云家副使”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领着人走向高台,朝云天明恭敬一礼:“家主,人我都带来了。”
云天明回身瞥视一眼,俊秀的面上不见多少喜色,反是在阴影笼罩下,显得越发阴冷:“你的嗓子怎么了?”
“云家副使”立即低下头去,却仍抑制不住身上本能的轻颤:“回家主……这季向庭太过难缠,即便是被锁链困住亦是厉害,属下在颤抖中不慎吃下了半瓶哑药,才坏了嗓子,还望家主赎罪。”
云天明的视线从副使身上深浅不一的伤口上逐渐挪到已发不出声音的季向庭身上,良久才有些疲懒地伸手一挥:“药呢?”
话说得随意,可云天明的神情却不见放松,紧紧盯视的目光重逾千斤。
面皮之下的李元意指尖收拢,思绪急速运转,面上却仍是恭敬模样,有些为难地开口:“家主……如今已是箭在弦上,再多忍一忍,这药到底伤身,还是少用些为好。”
那如影随形的审视目光终于从自己身上离开,李元意汗湿重衫,推着人往祭阵中央走,将人压跪在地上。
若非季向庭便在自己身后,方才那句试探,自己怕是早便撑不住要露破绽了。
而季向庭身侧,无数神色浑噩的剑奴同样被鞭子催打着,踉踉跄跄地走到各自的位置上,却也不见有多少恐惧。
更多的是一种能免去生苦的解脱。
云天明眯起眼睛望向天际,天边一轮圆月缺了一角,躲在浓厚的乌云中,许久才彻底显露出身影。
一切都不是好时候,可外头来势汹汹的攻势,已让他不能再苦等下去了。
山林之中一片寂静,唯有晚风吹过树叶响起阵阵声响,云天明自高处缓步走下,自背后靠近,垂眸看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季向庭,手中青光一闪,一柄长剑便被他握在手心。
许是感知到月色,他眉间被遮掩住的黑色印记终于彻底显露出来,不住地往外逸散着黑气,将云天明本就因疼痛而有些苍白的脸显得越发狰狞。
与此同时,数名云家子弟手握匕首靠近阵法各处的剑奴,粗暴地拽过他们的手腕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便从伤处流淌而下,渐渐漫过祭台上的深深凿痕,偌大祭阵似是一头吸血的怪物一般,顿时活了过来,渐渐亮起暗红色的光芒。
树林之中的旋风愈发大,即便是守在周围身负修为的修士,也不得不提剑抵挡,被当做祭品的剑奴们脸色发白,内府灵力随着血液流失正飞速涌向中心的冰棺之中,竟是将其缓缓托升至半空中,散发着妖异的冰蓝色光芒。
云天明收回视线,手中长剑对准季向庭的腰骨处干净利落地一划,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便烙在人身上,鲜血淋漓。
“云家副使”瞳孔无声一缩,本能地想开口出声,却又在一旁岁安冷厉的注视下强忍下来。
季向庭咬了咬牙,终究是没忍住,抽了口气低呼一声。
带着旧伤的腰骨再次首创,便是让他也有些吃不消。
“百年之前,我本该对你爹下手,奈何却被应长阑捷足先登……好在如今要解决你,倒是比从前容易不少。”
“云家主,你可答应过我要留他一命,我才会如此帮你,还望你此刻下手时能轻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