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奔袭下,白昼和黑暗似乎不再有鲜明的区别。
日升月落就仿佛成为了某种倒计时,它就这么匀地缓慢地走着,周志的心却越来越焦躁,似乎这固定的晨昏定省都在不断加快。
就这么不知道跑了多少个日夜,最后赶到的时候,眼前都有点晃动。古城的落日摇摇摆摆,城墙上顶着个白色的光点。褐黄色的光落了一地。
周志跳下马车,表情透出几分恍惚。
伺候的侍女早早等在城门外迎接,瞧见周志过来了便小跑过去:“主上!”
周志虚抬了一下手:“夫人怎么样?”
“夫人日日沉睡,清醒时候不过一两个时辰,我们不敢告诉夫人主上已经回来,只说我们还在路上,因身体缘故要多歇息,所以到京城度很慢。”
周志松了一口气,扶着马深深出了一口气,脚步似乎险些站不稳,最后默默站定了:“你们做得很好,做得对,夫人正是体弱的时候,且千万不能让她担忧。”
那侍女才杨玉书身边伺候的时间并不长,不过却十分伶俐。她小跑跟在周志背后,一边喊着对方一边接过周志的披风:“主上!主上!您慢些进去!”
周志扭头看他,表情有点疑惑:“怎么了?”
“夫人以为咱们在路上,您这样风尘仆仆进去,她若是知道了,大抵会情绪过于激动。请主上先去换一身衣裳,等夫人醒来之后再见。”
周志了然:“难为你有这份心意。”
杨玉书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面已经上灯:“……春眠?”
一双手从背后慢慢拢过来,细细地扶着她的肩膀:“阿姊。”
杨玉书愣了愣,许久忽然笑了起来:“我们,总算到了京城,是不是?”
周志眉头皱了皱,要哭似的撇了撇嘴,最后垂眼笑了起来:“嗯。辛苦阿姊一路苦苦支撑,如今我们夫妻总算重逢了。”
杨玉书眼里只剩下蒙蒙的光——她的眼睛本来就有些不好使,这一年更加严重,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东西越来越模糊。等到开始往京城赶路的时候,她只能隐约看见星星点点的灯光了。
不过也因为此,春眠等仆役才能瞒着她,骗她一直在路上。
杨玉书循着声音摸过去,就摸到熟悉的脸。
比年轻时候嶙峋一些,眉骨深刻、鼻梁挺拔:“妾真是无用……这本是多风光的时候,我却这一副缠绵病榻的模样,叫你丢人。”
“不丢人,如今谁敢说你丢人,朕有的是法子砍他们的脑袋。”
杨玉书咳嗽几声,不由得笑起来轻声骂了一句:“胡闹,如今多少岁了,与那些流言蜚语较真呢?”
周志抱着杨玉书晃了晃,嘴角不自觉撇了撇,又勉力提起来。
“阿姊。”他低声唤道。
“嗯?”
“封后大典的事,朕已经吩咐下去了。”周志的喉头滚了一下,声音稳了稳,“一切从简。不折腾那些繁琐的仪轨了,你身子弱,经不起那些折腾。”
杨玉书的眼睫动了动,慢慢睁开。她的眼睛已经有些浑浊,望着周志的方向,目光却像是透过了他看着更远的什么东西。
“从简……”她轻声重复,嘴角弯了弯,“那多可惜。这可是你盼了一辈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