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不习惯他们之间这般讲话,就像当初不习惯王行是太子萧韫珩。
但话到嘴边,还是没有说出口,这是在皇宫,要是隔墙有耳,被人抓到把柄,添油加醋地造谣,那她就完了。
前阵子嘉慧公主还跟她八卦,良美人的竹马在御前当侍卫,深宫寂寞,两个人在御花园里私会,被抓了个现行,皇帝当即处死了良美人和侍卫,两个人是被活活打死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响彻御花园。
姜玉筱想想就背后发寒,还是张口道了声:“不必多礼。”
宋清鹤扬起身,嘴角含笑,“先前在端阳王妃府多谢娘娘解围,臣感激不尽。”
姜玉筱莞尔一笑,“无妨,那探花仗着权势欺负人,我实在不喜欢,更是藐视朝堂,再说了,你我一同出自岭州,也算老乡,他乡遇故知,帮衬着一把应该的。”
宋清鹤微微抬起眼眸,望向油纸伞下娴静的女子,青衣云髻,花容月貌,没有先前在端阳王妃府威严凌人,弯起的眼尾多了丝属于阿晓的俏皮。
“竟不知娘娘是太子妃,先前在玉泉寺失礼多有冒犯。”
“是我不想说,你也不知道,不知者无罪。”姜玉筱苦笑着叹了口气,“不想与你说,也是怕像现在这样,隔着这身份那么多礼数,多见外,别扭死了,说实话,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知道。”
宋清鹤扬唇一笑,他知道太子妃还是那个平易近人的阿晓。
他颔首,有礼道:“臣与娘娘该有的礼数还是得周全。”
当真是别扭死了,姜玉筱浑身难受。
她无奈在心里叹了声气,剥掉莲蓬上的花瓣,像太子妃关心臣子一样问。
“听闻宋学士近日升了官,可喜可贺。”
他扬唇,向天作了一揖,“还得多谢太子殿下赏识,提拔臣为侍读学士。”
萧韫珩?这里面还有他的功劳?
他不是嚷嚷着公私分明,不肯帮忙吗?她原本还担心萧韫珩因嫉妒在岭州的时候被宋清鹤压一头,给宋清鹤穿小鞋呢。
她试探着问:“萧……太子殿下,他对你如何?”
宋清鹤道:“臣还未曾见过太子殿下,听闻太子龙章凤姿,知人善任,公正严明,臣一直仰慕殿下。”
萧韫珩有这般好?
看来是她狭隘了。
宋清鹤低头,犹豫着问:“太子殿下他……对你好吗?”
层峦叠嶂的假山,清幽宁静,细雨绵绵一把水墨色的油纸伞下,擎虎撑着伞望去,“那不是太子妃吗?”
他仔细瞧,“那不是宋学士吗?两人怎么会聊在一起,想起来了,太子妃在岭州丢过,那宋学士出自岭州,两人是相识?怎么都恰巧穿着青色的衣裳,花前雨中,看着还蛮般配的。”
倏地,脑袋被狠狠拍了一下。
司刃收回手:“你的嘴巴是老虎嘴巴吧,还要不要嘴巴了。”
说着他使了个眼色,擎虎望着冷气森森的太子殿下。
低下头,轻声八卦地问司刃,“怎么,还是说老相好?”
他白了他一眼,“闭嘴。”
司刃转头,看向太子殿下,男人静静伫立在水墨画的油纸伞下,深邃的双眸微微眯起,盯着细雨中两抹青色身影。
彼时其中一抹青影问:“太子殿下他……对你好吗?”
风扫过背脊,姜雨筱总觉得背后冷气森森的。
她思考宋清鹤的问题,萧韫珩对她好不好。
她前阵子还讨厌他呢,但仔细想来,他对她也还算不错。
许是因她思考时紧蹙着的眉头,让宋清鹤产生了误会。
他紧捏着袖口,担忧道:“殿下他对你不好吗?”
姜玉筱身后的那阵风更冷了。
她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殿下他对我很好。”
怕她是打碎了牙强咽进肚子里,宋清鹤追问:“真的?”
“当然是真的,比珍珠还真。”姜玉筱笑着道:“太子殿下对我可好了,温柔体贴,处处关心。”
“那便好。”宋清鹤点头,听见她过得好,他也安心。
有句话憋在心里,他不知该不该问,犹豫良久,还是开口,“那你……喜欢太子殿下吗?”
假山后的人转着玉扳指的手一顿,鸦睫微抬。
司刃和擎虎面面相觑,战战兢兢生怕太子妃说不喜欢,他们也是知晓的,太子妃和太子殿下之间,并没有情意。
姜玉筱抿唇,她能说不喜欢嘛?当然不能,万一传出去做文章,她就完了。
于是她昧着良心,拿上官姝早期瞎了眼的话:“太子殿下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很难不让人喜欢。”
她长叹了口气,握着莲蓬垂眸,恨不得眼角擒颗泪珠,以示肺腑之言,“其实很久以前,我便已经对他心生爱慕,碍于身份,地上泥不敢高攀天上月,只能将这份情意埋藏在心中,不曾吐露。”
她的话里掺了一点真。
那颗未成熟的青杏,被一场大雨早折,落在地上烂掉变成了泥土,与旁的泥土一道,春去秋来,覆了层新的泥土,盖了叶子,从此埋藏。
连她自己都快忘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