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韫珩扶住额头,青丝泄下,修长的手指穿过冰凉的青丝。
“叛军的事,如何了?”
“回太子殿下,藏匿在北荒山一脉的叛军已全部诛灭,小恭王已伏诛,但人在送来上京的路上咬舌自尽了。”
“继承恭王位置的人是谁?”
“回殿下,是恭王长子萧允硕。”
果然是他,恭王的几个儿子里面,数他最聪明,他儿时做过他的陪读,也一时感情深厚。
萧韫珩问:“他死前可说过什么?”
司刃低头,支支吾吾不敢言。
萧韫珩抬头,“说。”
司刃倏地跪下,“他诅咒太子殿下不得好死。”
萧韫珩嗤笑了声,“也算是意料之中,下去吧。”
“是。”
殿门又被阖上,烛火燃尽,外面又是黄昏,窗纸上映着稀薄的残阳,屋内光线更暗。
原来走这条路,真的会变得残忍,他还是走了父皇的道,朝政皇权面前没有情,其实他很早就知道在这皇宫,做一个帝王要薄情,他也在努力接受,但真正发生时,他还是想吐。
萧韫珩的背影被夕阳拉得狭长,他拖曳着白袍,走得踉踉跄跄。
不得好死,他忽然很想死,如果死了,兴许就能见到她,但他不希望这样。
如果没见到她,就说明她还活着,他希望如此,只要知道她还活着,他心里就能好受些,就没有那般疼。
他倒在床上,抱着她的衣裳,上面沾满她的气息,他搂紧,闭上眼贪恋地闻上面的香味。
这些日子他便是如此聊以慰藉。
可抱紧了,衣服很薄,很快就抱到了底,空空荡荡的,更加崩溃。
他的肩膀止不住抖动,额头埋在被褥里,一片湿泞。
一日复一日,日日无终始。
姜玉筱,你到底在哪。
老头子也来看望过他,望着他消瘦的脸,叹了口气。
萧韫珩道:“你若又是来劝我接受她死了,便走吧。”
“当年听到她坐船死了的消息,老夫都不信,又岂会信这次。”
老头子摸着灰白的胡须,他眼角的皱纹多了几道。
“从前老夫言她祸害遗千年,这次便道她吉人自有天相,老夫相信她还活着。”
他抬头,看向外面的太阳,“老夫今日来是想跟你说一声,使臣团要走了,老夫也该走了,若有那丫头的消息,记得写信于老夫,老夫怕是不能与她道别了。”
萧韫珩双眸麻木不仁,他轻轻颔首,“孤知晓了。”
老头子道:“不过,若是阿晓平安回来,见你这副样子,想必也会心疼。”
萧韫珩颔首,“孤知晓了。”
老头子叹了口气,最后恭敬地朝他作揖,“太子殿下保重,老夫告退。”
他走出大殿,阳光落在老者灰白的发丝,熠熠生辉。
萧韫珩双眸微微眯起,他注意到院子里的银杏树,想起那段轻松的时光,他教她的外甥习字,她懒散地躺在摇椅上,岁月静好。
那日的阳光也是这般明媚,那棵银杏树在阳光下闪着金灿灿的光,风吹过,窸窸窣窣地响。
他缓慢地起身,阳光划过白色的衣袍。
银色的靴子走到殿门口,眸子被阳光染成琥珀色,他闭了闭眼,抬起手挡住脸,落下几行阴影。
萧韫珩掀开眼皮,感受着温暖的阳光,他已然许久没有触碰阳光了。
秋末,临近冬天,院子里的银杏树黑黢嶙峋的枝杈上挂着几片残存的叶子,在寒风里簌簌飘落,满目萧瑟。
擎虎来报,“禀太子殿下,宋清鹤在外求见。”
萧韫珩眉心微动,“他来做什么?”
擎虎低头,“属下不知。”
“让他进来吧。”萧韫珩往明德殿走去,他并不想让宋清鹤沾染她的气息。
宋清鹤一身常服进来,他跪在地上,朝萧韫珩恭敬地一拜。
“微臣宋清鹤参见太子殿下。”
萧韫珩坐在明德殿的蛟龙椅上,低眉扫了他一眼。
“你不在家里好好准备跟景宁公主的婚礼给陛下冲喜,跑东宫来做什么?”
“微臣是想求殿下暂延婚期。”
宋清鹤双眸布着鲜红的血丝,他喉间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太子妃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臣无心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