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连着好几天都往山脊上跑。
早上喝完粥就出,带上三个小东西,攀着石头往上爬。
蓝忘机每次都跟着,一句不催,一句不问,就那么走在他旁边。
到了山脊上,魏无羡就坐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山那边的谷地,一看就是大半个时辰。
“蓝湛。”他指着谷地里那片房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兴奋,“你看见了吗?今天有人在地里。”
蓝忘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谷地里确实有几个小黑点在移动,太远了看不清是男是女,但能看出是在弯腰拔草或者浇水。
“看见了。”蓝忘机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竹小星蹲在魏无羡肩膀上,也往下看,小爪子抓着他的衣领,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叽叽咕咕地说了句什么。
魏无羡听不懂,但猜它大概在说“那些人好小”。
小叮当蹲在石头上,紫色的眼睛眯着,看得很认真。
它不像竹小星那样叽叽咕咕,它很安静,就那么看着,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晃。
那天,魏无羡在山脊上捡到一样东西。
是一小块碎陶片,被雨水冲刷得光滑了,边缘磨圆了,但能看出来原来是一只碗的碎片。
陶片上有花纹,是刻上去的,几道弯弯曲曲的线,像是水波,又像是风。
魏无羡把陶片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低声嘟囔:“这是谁家打碎的碗,扔到这儿来了。”
他把陶片揣进怀里,带回了家。
回到竹舍,他把陶片放在石台边上,和那些刻痕并排摆着。
竹小星跑过来看了看,用小爪子摸了摸陶片上的花纹,然后抬头看着他,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探询,像是在问“这是谁刻的”。
“不知道。”魏无羡蹲下来,和它平视,声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可能是山那边的人刻的。也可能是在更远的地方的人刻的。反正不是咱们刻的。”
竹小星又摸了摸那几道花纹,然后跑到石台另一边,用小爪子开始刻新的痕迹。
这回刻的不是小人,不是花,不是风。
是一道一道的线,弯弯曲曲的,和陶片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它刻完了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刻了几道,又退后看了看。
魏无羡看着它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轻声笑了一下。“你把它刻上去了?”
竹小星点了点头,叽叽咕咕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理直气壮。
魏无羡没听懂,但猜它在说“这是咱们的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
小芽长了第四片叶子,第五片叶子,第六片叶子。
茎长得更高了,快一尺了,直直地立着,风一吹就晃,但不会倒。
叶脉越来越清晰,浅紫色的,弯弯曲曲的,和紫云花的叶脉一模一样。
小叮当每天蹲在花盆边沿看它,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一动不动。
竹小星和竹小绿也看,但看不了一会儿就跑开了。
魏无羡还是每天往山脊上跑。
他站在那块大石头上,看着山那边的谷地,看着那些房子,那些田地,那条河。
他看见有人在田里干活,看见有人从房子里走出来又走进去,看见烟囱里冒出炊烟。
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往回走。
蓝忘机跟在他后面,忽然说了一句:“你想去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