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魏无羡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春天的被子要常晒,不然潮乎乎的,盖着不舒服。
他把被子搭在竹竿上,用夹子夹住,拍一拍,被子蓬松起来,散出一股太阳的味道。
竹小星和竹小绿在被子下面钻来钻去,像两只钻进云里的小鸟。
小叮当蹲在花盆边沿看小芽,看了一会儿,也钻到被子下面去了。
魏无羡正拍着被子,忽然听见远处有什么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鸟叫,是他在这片山谷里从未听过的声响,是人的说话声。
他愣了一下,停下动作,侧耳细听。
蓝忘机也从灶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木勺,眉头微微皱着。
“蓝湛,你听见了吗?”魏无羡压低声音问,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紧张。
“嗯。”
说话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三个。
魏无羡站在院子里,看着东边那条小路。
那条路通向山脊,山脊那边是那片谷地。
他看了那么多天,从来没见过有人从那条路上走过来。
今天有人来了。
三个小东西也从被子下面钻出来了,蹲在魏无羡脚边,六只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那条小路。
竹小星的小爪子抓着他的裤腿,抓得很紧。
小叮当的尾巴绷得直直的,耳朵竖着,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
小路尽头出现了几个人影。
三个,都是男的。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老头,头花白,背有点驼,手里拄着一根竹杖。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一些的,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都穿着粗布衣裳,裤腿挽到膝盖,脚上全是泥。
他们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像是在找什么。
魏无羡看着他们,心跳快了几拍。
他在这里住了几年了,从来没有外人来过。
天机阁的人来过,顾沅芷和沈清秋来过,但他们是从西边来的,走的是另一条路。
东边这条路,从来没有人走过。
今天是第一次。
他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与目的,也摸不清他们是善是恶。
脚步微顿,却仍是不动声色地往蓝忘机身边靠了半步,姿态稳着,没有半分怯意。
蓝忘机的手轻轻落在他后腰。
三个人走到院子门口,停下来。
老头抬起头,看了看檐下的风铃,看了看石台上的刻痕,看了看那三间小竹屋,看了看花盆里那根小芽。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留了很久,最后落在魏无羡和蓝忘机身上。
“你们住在这里?”老头开口了,声音有点沙哑,但不算难听。
语气里带着一种见多识广的平静,不像是在问一个奇怪的问题,倒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的事。
魏无羡点了点头:“嗯。”
老头又看了看院子里的东西,目光在石台上停留的时间最长。
他看着那些刻痕,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带着点感慨的语气说:“刻得真多。”
魏无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就没接。
一时间没人说话,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铃叮叮当当的响声。
老头后面的两个年轻人也在看院子里的东西,高个子的那个盯着那三间小竹屋看了半天,用胳膊肘碰了碰矮个子的那个,压低声音说:“你看,还有小屋子。”
矮个子的那个点了点头,也压低声音说:“给谁住的?”
声音虽然压低了,但魏无羡还是听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