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搁在石台边上搁了三天。
没动过,也没亮过,就那么灰扑扑地躺在那儿,像一块被人忘掉的旧瓦。
魏无羡每次路过都看一眼,看完就走,不摸不碰。
第四天夜里他睡不着。
眼皮沉但脑子醒着,翻了几次身,后脑勺搁在枕头上怎么都不对劲。
他干脆坐起来,披上外衫推门出去了。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里一片白。
石台上的银辉还在,温温吞吞地亮着,裂缝里的银白色光也还在。
但石台旁边多了一个东西。
魏无羡站在门口,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陈情。
那个东西蹲在石台边,背对着他。
银灰色的,半透明,身体里面流动着细细的银色纹路。
它没有头,光秃秃的脑袋微微低着,像是在看石台上的刻痕。
魏无羡没动。手指扣在陈情第一个音孔上,没有按下去。
那个东西慢慢转过头来。
脸上是空的。一团流动的银白色光,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偶尔浮现出眼窝或者鼻梁的轮廓,但马上就散了。
魏无羡感觉到它在看他,那种目光从脊背往上爬,凉丝丝的,和他第一次钻进石台底下的时候一模一样。
没有人开口。
魏无羡的拇指在音孔上停着,指腹能感觉到陈情竹管表面细密的纹路。
那东西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先开口的是魏无羡。“你醒了。”
没有回答。那东西脸上的银光晃了一下,很快,像是有什么东西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它低下头,重新看着石台,伸出右手。
那只手也是银灰色的光凝成的,五指模糊,像是冬天在玻璃上呵出一层雾然后用手指抹出来的形状。
它的指尖碰到石台上那道竹小星刻的小人刻痕,停了一下。
魏无羡看见它的手指沿着小人的轮廓慢慢摸了一圈,从头顶摸到脚底,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触觉辨认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缩回手,站起来。
站起来很高,比魏无羡高出一个头,肩膀宽,身体里的银色纹路流动得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加运转什么。
它转过身,往石台的方向走了两步。
魏无羡的手指从音孔上松开了。
他没有吹陈情,但拇指重新扣到了音孔上。
那东西走到裂缝旁边停下来,低头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里的银白色光照在它脸上,那张空白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表情。
嘴角的位置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像笑,又不像。
魏无羡的手指又紧了一分。
那东西站在裂缝边上,站了大约两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开始消散。
从脚底往上散,像烟被风扯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