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山脚的一处鬼屋里,寒风从破窗残瓦缝隙里灌入。
许明骏被冻得一哆嗦,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蛛网密布的残梁,先是打了个喷嚏,接着鼻尖萦绕着霉味与尘土的腥气。
他挣扎着坐起身,才现手脚都被麻绳捆着,手腕磨得生疼。
“爸!妈!快来帮我解开绳子。”
近五十的人了,遇事还是喊父母。
他嘶哑着嗓子喊,背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同样被捆着的许父许母和媳妇孩子,以及许家其他人。
许母听到大儿子的声音,率先哭出声:“明骏啊,这是哪啊?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许父咳了两声,浑浊的眼睛在黑暗里摸索,他们这方是个封闭空间,空气呛人得很,伸手不见五指。
“别嚎了!肯定是许明哲那畜生干的!他记恨当年的事,故意把我们骗到这鬼地方绑起来!”
许安几人照样解不开绳子,黑暗里摸索一阵,现越解,对方的手勒得越紧。
算了,等等罢,那畜生总不能让他们死在这。
隔壁的许明骏想起之前在牧业队门口,拦住许明哲时,对方那冰冷的眼神,心下一阵寒。
他们本以为许明哲这些年在外过得潦倒,不曾想听说他日子过得顺畅得很。
没有短命早死,反倒是娶妻生子,连外甥外甥女都有了。
可那也只是听说,当面对面见到时。
昔日病弱走三步喘两步的弟弟,早已褪去青涩,变成一个中年大叔,而且温文尔雅,对比他千里奔波的狼狈样,许明骏突然不是滋味,一时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爸,妈,他看起来过得不错,那院子听说在他名下,你们是他父母,住进去很合理吧?”
许明骏媳妇谢雨珊也开了口,“爸妈,明俊说的对,咱们本也是来投奔他,没必要在另外置产。
咱们现在没有介绍信,是偷偷跑过来的,想要找个地方落户,少不得花钱打点,有那个钱,还不如省下来备作急用。”
许安当然知道儿子儿媳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住进那个院子,再有许明哲媳妇做饭洗衣,那他们又可以过上从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
可也不想想,如今的许明哲,哪里还是他们可拿捏的?
三十几年前他就能为了逃婚跑路,三十几年后的今天,父子相见他差点认不出来,若不是通过思委会的人提前拿到画像,他们只会擦肩而过,父子相见不相识。
变化太大了,没有短命早死,身体看着好了,看样子也没有普通人家那种面黄肌瘦,看得出来生活过得不错。
“行了,想靠着“亲人”的身份蹭点好处,甚至把他榨干,你们有那个本事吗?被他几句话就骗到这边来,我和你妈要不是为了找你,也不会被绑在这。”
有时间你不得不承认,你从小宠大的孩子,还不如从小就被他放弃的孩子有出息。
可习惯又怎么改得过来?
更何况老二看他们夫妻那眼神,别说看陌生人,简直是在看死人的眼神。
“爸”许明骏不乐意了,任是谁被当面说没本事,也有点绷不住。
“这还不是你和妈干的好事?
当年你们把他当灾星,扔偏僻的院落不闻不问,就是想让他自生自灭,要不是园丁刘叔偷偷接济,他早死了。
都是你们的不作为,才让他对我这个大哥冷漠至此,你们该反省一下自身。”
“你”许安被大儿子的话气得心口一阵疼,此时捂住胸口靠着墙,再是说不出别的话。
一直不吱声的许母柳丛花这才去扶男人,并给他嘴里塞了一颗急救的药丸。
当年把病弱的老二丢一旁不闻不问,柳丛花也很后悔。
年轻时脑子怕是进了水,许家可是有两条街的商铺,别说养一个病弱的许明哲,就是养十个都不是问题。
可他偏偏信了老道的话,说什么他是灾星,克父母克亲人。
那时,她还想老二快些死掉。
如今想来,哪有那么巧的事,许久家大业大,鬼也多,就说几个妯娌也都是喜欢彼此使绊子的人,又怎么见得了她好?
“那小畜生翅膀硬了!”缓过气来的许安没有指责大儿子,似乎得了健忘症一样,反而咬牙,“等我出去,非打断那畜生的腿不可!”
那畜生自然是指的大姨父。
站后墙的温建业无悲无喜,他们每个人的话,全落入他耳里,但那又怎样?这些人,早就在他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旁边的养女许娴此时瑟缩着开口:“爸,我看……我们还是别找他了吧?”
才见面就沦落到这阴森森的地方,要是住进大哥家里,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她可是记着,许明哲威胁他们的话,在北疆这人烟稀少的广袤之地,他们又是一路逃过来的,死在深山里也没人在意,死了就死了。
许父恨其不争的怒道:“没用的东西!许明哲要是真不管我们,怎么会把我们绑到这儿?他就是想给我们个下马威!等他消气了,自然会来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