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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6章 凡间历练126（第1页）

老医者眼睛骤然一亮，连忙取出随身一小块炭，在木片上匆匆记下。

“老朽竟忘了这两味！冬日虽枯萎，根部依旧存有药性。明日一早，便安排可靠的青壮去河滩搜寻。”

他上前，先给谢奕凰搭脉。指尖一搭上腕脉，老医者眉头便拧了起来。

“心绪郁结，脉相又虚浮了几分。胎息尚且稳住，可万万不能再忧思过甚。姑娘，你的身子耗不起一次又一次心神动荡。”

谢奕凰闭上眼，轻轻点头。

老医者再诊羽殇辰，后背伤口结痂还算安稳，只是体内余毒借着这天地寒气，又有几分躁动。

“公子体内寒毒又有抬头之兆。药我会调整方子，多加几味驱寒之物。只是凡药，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换药，重新裹好纱布，老医者交代完所有，便又提着药包离开。

屋内重归寂静，月色透过窗纸，洒下一片惨淡银辉。

屋外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孩童微弱的咳嗽，隔着重重院落，飘飘渺渺传入木屋。

谢奕凰听着那细碎的声响，心口像压了一块寒冰。她缓缓抬手，覆在小腹之上。这一夜，腹中安安静静，没有一丝胎动。

她心底不由生出惶惑。

“会不会……是我思虑太重，扰到他了。”她声音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羽殇辰挪过身子，不顾后背拉扯的刺痛，靠近她，将她轻轻揽住。动作极柔，生怕碰伤她半分。

“这孩子陪着我们闯过狼祸，熬过兽潮，生来便坚韧。”他低声安抚，“偶尔安静，不代表便是凶险。你先稳住自己心神，才是护他最好的方式。”

谢奕凰靠在他肩头，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与淡淡的血腥气。

窗外，茫茫群山沉在冷月之下。

遥遥的山林边际，无人看见，那一道白羽如雪的身影，静静立在高高的山巅。似鹿似鹤的巨大异兽，琥珀色双目遥遥望向山下灯火零星的公社村寨。

它不靠近，不鸣啸，不施予援手。只是安静伫立，如同亘古不变的旁观者，望着凡土之上，饥荒、寒病、生老别离一幕幕徐徐上演。

风雪落满它洁白的翎羽，片刻之后，它身形一晃，又消融进沉沉山林暗影之中。

凡俗的考题，才刚刚铺展开。

谢奕凰其实并不慌张，就算现在因为规则限制不能动用仙力，但是她依旧是医仙，维护自己的孩子还是可以的。

月色浸满木屋，四下静得只剩炉中炭火偶起的噼啪火星。

谢奕凰靠在羽殇辰肩头，耳畔还萦着远处隐约飘来的孩童咳嗽声。腹中依旧安安静静，没有半分胎动回应，那份沉寂，像一根细刺，轻轻扎在她心上。

可惶惑只翻涌片刻，便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她纵然被试炼枷锁牢牢封死神念与仙力，一身万载沉淀的医道认知，却不曾被剥夺半分。神魂亏空是本源层面的重创，凡俗汤药只能固本，可护持腹中胎元、调顺自身受损肉身的法子，尽数刻在她的识海记忆之中。

不必神力催动，只需心念沉定，借由凡人躯体本就有的气血脉络，缓缓导引自身残存的一点本源生机，温养胎息。

“不必太过忧心。”谢奕凰稍稍从他肩头挪开，语声依旧轻弱，眼底却慢慢凝起一份沉静笃定，“我虽是凡胎，可医道的本事还在。仙力用不得，但是调理肉身、护住孩子，我尚有办法。”

羽殇辰垂眸看向她，能看见她眼底压下的忧惧，也看见那一份属于昔日医仙的从容。他微微松开环住她的手臂，却依旧守在身侧，不敢让她稍有闪失：“不可勉强自己。导引生机要耗损本就亏空的神魂，切莫急功近利。”

“我晓得轻重。”

谢奕凰缓缓调整呼吸，闭上双眼。摒弃屋外风雪、村寨疫病饥荒的种种纷扰，心神向内沉落。

枷锁锁死了向外宣泄的神力，却封不住向内体察自身的感知。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衰败虚浮的气血，感知识海之中那一大片空洞的亏损，也清清楚楚触碰到腹中那一缕纤细脆弱的胎元。那一团小小的生命，和她神魂丝丝缕缕牵连，正随着她起伏的心绪，微微颤栗。

她不做强行修补，只是以意念为引，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温润血气，如同涓涓细流，一点点环绕滋养那一缕胎息，小心翼翼抚平方才忧思激荡带来的动荡。

这法子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不会有灵光流转，仅仅是内里气血的缓缓流转。可每一分导引，都要消耗她本就不足的精神。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鬓角便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指尖微微发颤。

羽殇辰一直凝神注视，见她面色渐渐泛出疲色，立刻轻声提醒：“够了，到此为止。”

谢奕凰缓缓收回心神，长长吁出一口浊气，眼皮沉重得厉害。腹中那股沉甸甸的下坠酸胀，终于缓缓消散下去。方才死寂的小腹之下，传来极其细微、若有似无的一下触碰，轻轻蹭过她的掌心。

是孩子。

她眉眼顿时松开来，浮起一抹浅浅释然。

“没事了。”她低声道，“胎息已经重新安稳下来。”

屋外冷月西斜，夜色愈发深重。远处村寨里断续的咳嗽声慢慢淡去，想来染病的人家已经沉沉睡去，只剩下呼啸过树梢的夜风，呜呜低鸣。

羽殇辰伸手拿过一旁干净的布巾，细细擦去她鬓边冷汗，将厚棉衾往上拢了拢，把她裹得严实。他后背的伤口方才因为方才挪动拉扯过，纱布底下又隐隐透出一丝湿热的痛感，体内蛰伏的余毒顺着经脉漫上一阵寒意，让他肩头控制不住微微一颤。

谢奕凰敏锐察觉到他身子的细微抖动，侧过头看向他青白的脸色：“你的毒又不安分了。”

“无妨，老医者新调的药方，熬过这一夜便好。”羽殇辰淡淡带过，不愿让她再为自己分神劳心，“今夜好生安睡，寨中的事，交给族人去扛。我们能给出指引，却不能把凡世所有苦难都揽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