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浒看向刘柯,沉声询问接下来的去向:“我们是立刻离开这里,还是留下来继续跟这些邪祟缠斗?”
刘柯略一思忖,目光平静地扫过沉寂的村落,淡淡开口:“走吧。继续耗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几人不再停留,结伴走出余霞村。万幸村外留守的众人安然无恙,并未遭遇邪祟侵扰,也没有出现任何变故。
没过多久,陈莫璋之子陈百安将三座村子所有村民尽数召集聚拢。
当着所有人的面,齐浒少有的下达了不容违抗的死命令:从今往后,三座村落的全部村民,一律编入队伍,随众人一同离去。
经历连年灾荒、乱世流离,又饱受邪祟威胁,这些村民早已彻底麻木。
面对突如其来的安排,几乎无人反抗、无人争执。于他们而言,乱世之中无处安身,跟着队伍走,不过是从一处勉强糊口的地方,换到另一处能活下去的地方,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待所有村民尽数整编完毕,队伍正式启程赶路。
此地邪祟只能夜间作祟,白日无法现世逞凶,众人不敢耽误,借着白天的安全窗口期,火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行军途中,马将缓步走到身戴铁枷、步履沉重的陈莫璋身旁。
他犹豫良久,心底积压的疑惑与不甘终究压不住,低声开口:“村长,我和花茯的神通,都是您亲手传授的。我……我始终不信,您会存心害我的孩子。”
他语气带着微弱的期盼,还等着一句解释、一丝苦衷。
可前路风声萧瑟,陈莫璋沉默了许久,苍老的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只剩一如既往的执拗与坦然。
他缓缓开口,字字冰冷真实,没有丝毫遮掩:“他们说得没错。我本就是打算用你儿子的命,换全村人的活路。我这一生,只求护住一方百姓。为了让多数人活下去,我不择手段,也依旧——问心无愧。”
夜幕彻底降临,夜色吞噬了余霞村最后的微光。
白日隐匿蛰伏的邪祟之力彻底复苏,三道截然不同的邪灾身形缓缓从暗处显现。
它们并未追击远去的刘柯一行人,只是静静停驻在空荡的村落之中。
文之和分鲜同目光齐齐落向身侧那名女子模样的邪灾——默黯。
分鲜率先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谨慎与质疑:“默黯,你真的确定,要和那个人做交易?”
默黯伫立在夜色里,身形朦胧幽暗,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我们早已无路可走,如今唯一的路,只能赌在他身上。”
文之眸光沉沉,道出了心底最深的忌惮:“你该不会是打算,最后融入他体内,成为他的一部分吧?”
“若局势迫不得已,我会这么选。”默黯坦然应答,毫无迟疑,“我们邪灾本就无需吞食人命饱腹,长久蛰伏等待,于我们而言并无损耗。”
话音一转,她看向分鲜,沉声询问:“对了分鲜,你此前从那群人身上夺走的寿命与力量,尽数归还了吗?”
分鲜微微颔:“还了,一分未留。”
夜色之下,三尊邪灾的密谋悄然落幕,暗流就此深埋。
另一边,刘柯带着整编的村民与一行人昼夜兼程,足足赶路两日,终于抵达一座城池之下。
抬眼望去,整座城池死气沉沉,厚重的城门死死紧闭,严丝合缝。
高高的城墙之上空空荡荡,看不见半个人影、半缕旌旗,没有守军值守,没有人声动静,整座城死寂得可怕。
更诡异的是,城池规整宏大,却没有任何标识,是一座无名之城。
秦凌快步上前,望着熟悉的城池,满脸惊疑:“这里是嘉江府,不对劲,太不对劲了。朝廷此前特意向这里划拨了九十斤茶油赈灾,按理来说,此地就算不繁华,也绝不该这般荒芜死寂。”
刘柯望着空荡荡的城墙,目光深邃,开口问出核心疑点:“云国常年饱受从捷灾祸乱,民生凋敝,此地的百姓,靠什么活下去?”
“自然是靠朝廷调拨的赈灾粮食、物资撑着。”秦凌下意识回道。
“既然有朝廷派粮赈灾,为何沿途依旧随处可见濒临饿死的流民、绝境求生的百姓?”刘柯步步追问。
秦凌面露无奈,长长叹了口气,道出了云国底层最残酷的现状:“朝廷也是有心无力。举国囤积的茶油仅有六万斤,听着数目庞大,可摊分到战乱四起、幅员辽阔的整个云国,根本就是杯水车薪,救不了遍地饿殍,填不满天下饥寒,所以只能每三个月赈灾一次。”
微薄的物资,终究撑不起万千百姓的生路,只余下遍地荒芜与无尽绝望。
刘柯独自迈步走到紧闭的城门跟前。
他周身青藤微动,数根粗壮坚韧的藤蔓顺势探出,死死抵在厚重的城门门板上。
一声低沉的闷响传出,藤蔓力猛推,常年紧闭的城门应声被缓缓推开,露出城内漆黑寂静的街巷。
众人紧随其后,陆续踏入嘉江府城内。
整座府城死寂空旷,街巷纵横交错,一眼望去看不见半道人影,听不到半点人声,死寂得如同一座死城。
可诡异的是,街道两旁的屋舍整齐完好,院落干净,门窗规整,屋内陈设一应俱全,处处都保留着有人长期居住、生活过的痕迹,绝非荒废空城该有的模样。
无人居住,却人气未散,透着说不出的诡异阴冷。
察觉城内异象诡谲难测,刘柯当即开启右眼净慈眼,眸光澄澈透亮,打算看破这座城池的虚妄,探查潜藏的隐患。
可视线穿透层层屋舍、笼罩全城的阴气迷雾之际,远处街巷的尽头,赫然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身形、体态、周身覆满绿植的模样,与此刻的刘柯一模一样。
对方同样睁着一只亮的净慈眼,隔着整条寂静长街,静静望向他,目光对峙,无声相望。
四目相对的瞬间,寒意直窜脊背。
刘柯神色不变,没有失态,悄然关闭净慈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震惊。
他不动声色,没有对任何人声张方才所见的诡异景象,只转头看向身后众人,语气平稳如常:“今晚就在城里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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