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里爆竹声从傍晚就开始响了,噼里啪啦的,一阵接着一阵,空气里全是爆竹味儿。
东昌侯府也挂了红灯笼,贴了新对联,厨房里忙活了一整日,备下一桌子年夜饭。
一家四口坐在厅堂里吃了顿团年饭,菜色倒是丰盛,但气氛实在算不上热络。
秦其昌闷头喝酒,秦陈氏时不时叹一口气,筷子在碗边搁着半天也没动几下。
秦时景倒是吃得起劲,还拿公筷给秦若臻夹了一块红烧肉,“二妹妹你多吃点,看你瘦的。”
秦若臻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那块肉吃了。
敷衍了事地吃完了饭,秦其昌和秦陈氏便回正院守岁去了。
秦若臻也回了枕溪阁,刚换了家常衣裳在炕上坐下,还没来得及端起茶盏,外头就传来脚步声,芷兰在外头回话,“姑娘,世子爷来了。”
秦若臻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他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秦时景已经掀帘子进来了,怀里抱着个棋盘,身后跟着的小厮,双手捧着两盒沉甸甸的棋子,亦步亦趋跟了进来。
秦若臻看着他这副架势,眉头轻轻一挑,“大哥,你这是要干嘛?”
秦时景把棋盘往她面前的小几上一搁,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守岁啊。二妹妹一个人守着多冷清,我陪你。”
秦若臻面无表情,静静看了他片刻,吐出四个字:“大可不必。”
秦时景摆摆手,把棋盘上的棋子一颗颗摆上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来来来,下几盘棋打时间。”
秦若臻低头看了看那棋盘,又抬眼看了看秦时景那张笑嘻嘻的脸,“你要是没事干,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去,我可不想下棋。”
秦时景半点不介意她的态度,往椅背上一靠,拿起一粒黑子在指间转着玩。
““大年三十,哪有跑去旁人府上搅扰的道理。再说了,我跟他们呆在一起有什么意思,跟自家妹妹在一起才叫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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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若臻看着他这副死皮赖脸的模样,实在懒得跟他掰扯。
她本来也没打算通宵不睡,守岁不过是做个样子罢了,既然他要赖在这儿,那就赖着吧。
她靠在炕上翻那本汴京风物志,秦时景在对面一个人下起了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自己跟自己杀得不亦乐乎。
下了一会儿,他也觉得独自下棋没什么趣味,索性收了棋子。
不知从哪摸出一碟子花生米摆在桌上,一边吃一边给秦若臻讲汴京街头新出的笑话,讲得眉飞色舞的,倒是把冷清的除夕夜添了几分热闹。
秦若臻被他那副说书的架势逗得弯了一下嘴角,又赶紧抿住了,端起茶盏假装喝茶。
一直挨过了子时,外头的爆竹声突然激烈起来,噼里啪啦炸了足有半盏茶的工夫,远远近近的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把窗户纸都映得忽明忽暗的。
秦时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岁守完了,我也该回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封来,随手往秦若臻手里一塞,“喏,给你的。”
丢下这句话,他掀开门帘就往外走,身后小厮连忙跟上,两人转眼便出了院子。
秦若臻把红封拆开一看,里头是一张五百两的银票。
她捏着那张票子看了两眼,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收进了木匣子里。
上辈子原主被这位大哥凉薄对待了大半辈子,这辈子他既然知道悔了,那她受着就是了。
这才哪到哪儿,往后他该还的还多着呢。
过了除夕,正月里走亲访友,各府宴席接连不断。
秦若臻跟着秦陈氏出门应酬了几回,见了些汴京各家的女眷,听了一耳朵各府的家长里短。
吴悦也来了两回侯府,拉着秦若臻抱怨过年在家里被她娘逼着学规矩,烦得脑仁疼。
秦若臻一边听她抱怨一边往她手里塞了块桂花糕,吴悦咬着糕含含糊糊地说“还是你这里清静”。
日子就这么进了元宵。
汴京城的元宵灯会是每年最热闹的时候,满城灯火通明,从御街到各坊巷,各式花灯挂得密密麻麻,连树梢上都缠了彩绸和小灯笼。
秦若臻早早就听吴悦念叨着要去看灯,孙明瑶也跟着起哄,三个姑娘约好了元宵那日同游。
秦陈氏倒是没拦着,只吩咐她出门仔细些,带足了下人,别在人堆里挤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