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胡青牛耳朵里的时候,他正蹲在药架边上分拣晒干的柴胡,手指捏着干枯卷曲的的药叶,听见王难姑要教周芷若学制毒,当场就把手里的药草往竹筐里一丢。
“凭什么只跟着你学毒?”
他抬下巴往周芷若那边扬了扬,语气带着一股子较劲的味道,“这丫头心思缜密、过目不忘,天生就是学医的好苗子。跟着我习岐黄、救世人,才是正途。”
王难姑一听,竹枝在掌心敲得啪啪响,“胡青牛,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天下多少病患千里求药,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如今倒是抢起徒弟来了?”
“我收徒传道,轮不到你来置喙。”
“可这丫头先应的我!要学,也该先跟我学制毒!”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嗓门越抬越高,从医毒孰优孰劣吵到谁更会教徒弟,往日里积攒的拌嘴劲头一股脑全翻了出来,整个竹庐都飘着火药味。
张无忌缩在一旁,悄悄往后面挪了挪,生怕战火殃及自己。
周芷若站在中间,安安静静等他俩吵得稍微歇口气,才软软开口,“两位前辈,其实我可以都学的。医术可济世救人,毒术可护身御敌,两样皆是本事,我都想学。”
这话一出,争吵猛地卡壳。
胡青牛抿紧嘴,斜眼瞟向王难姑。
王难姑也挑着眉,琢磨了片刻,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由头。
半晌,胡青牛闷闷哼了一声,“哼,算你会说话。”
王难姑笑着戳了戳周芷若的额头,“行,小机灵鬼,两头都不得罪,便依你,两样都学。”
自此,周芷若在蝴蝶谷的课业被排得满满当当。
上午就泡在药房,跟着胡青牛认百草、辨药性、学把脉扎针,看他炮制丸散膏丹。
下午就往谷后王难姑的小院跑,学分辨毒物、配药粉、拿捏毒理分寸,熟记各类毒物相生相克之理。
武功原本是常遇春一个人教的,他行军打仗半辈子,功夫走的是刚猛实战路子,一招一式都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最适合乱世保命。
可没过几天,胡青牛和王难姑看周芷若扎马步稳当、悟性也高,手就痒了。
胡青牛说他内功绵长,是调息养气的法门,你义父那大开大合的路子教不了。
王难姑说身法灵巧,闪避腾挪的小巧功夫最适合小丫头片子学。
俩人为谁先教又呛呛了一顿,最后还是周芷若拍板。
一三五跟义父练拳脚,二四六跟胡师父学内息,王师父的轻功身法穿插着来,每天换花样,谁也别争。
就这样,两个月一晃而过,
常遇春胸口截心掌留下的伤,在胡青牛不间断的汤药调理下慢慢长好了。
气力一天天回到身上,从刚开始走两步咳三声,到后来能绕着谷口打一整套拳不带喘的。
他自个儿也觉着差不多了,天天跟胡青牛念叨要走,被按着多养了半个月才松口。
可张无忌身上的玄冥寒毒,始终是一道跨不过去的坎。
胡青牛翻遍了自己珍藏的医书,换了无数方子,最多只能暂时压住寒气,减轻他寒热交替的苦楚,没法把扎根经脉里的寒毒彻底拔除。
王难姑不甘心,试着冒险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结果寒毒反而躁动几分,吓得她赶紧收手,再也不敢轻易尝试。
蝴蝶谷清幽安稳,却不是常遇春久留之地。
元廷欺压汉人,苛政不断,明教众人四处奔走,举旗对抗元兵。
他本就是明教中人,身上扛着事,不能一直躲在山谷里安安稳稳养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