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到蝴蝶谷,已经是三天后了。
山路蜿蜒,草木疯长,遍地都是带刺的荆条。
离女山湖畔的蝴蝶谷还有二十余里地,平地早就走到了头,剩下全是翻山的野径。
张无忌身上的玄冥寒毒越来越重,寒气在经脉里反复窜动,腿软得像灌了冰碴,一步都挪不动。
常遇春二话不说,蹲下身把少年背到背上。他胸口的截心掌伤本就没养好,一路颠簸拉扯,伤口早就隐隐作痛,只是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一直咬着牙硬扛,半句疼都不肯说。
他踩着凹凸不平的山石往前走,走一段,便艰难偏过头,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周芷若,声音压得很轻,“芷若,你还能坚持吗?要是累了,咱们就找块石头歇片刻。”
小姑娘小小的一双布鞋早就磨薄了,鞋底沾着泥土草屑,裤脚被荆棘勾出好几个口子,小腿上划着细细浅浅的红痕。
她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呼吸微微发喘,却稳稳抬着头,一双眼睛清亮,用力点了点头。
“义父,我可以。”
一路上她尽量跟上脚步,不喊苦、不拖后腿,免得常遇春分心还要顾着她。
又走了小半天,林间的风慢慢变了味道。不再是枯燥的草木腥气,混着淡淡的药香,清苦又独特。
谷口的林木生得奇特,各色蝴蝶在花草间翩跹起落,就算不是花季,也依旧有彩蝶绕着灌木飞。
蝴蝶谷,到了。
刚一站定,常遇春就感觉到胸口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一路负重翻山,旧伤彻底裂开,温热的血浸透内层的布条,顺着腰侧慢慢往下渗。
他脸色白得更厉害了,额角渗出大颗冷汗,却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稳稳托着背上的张无忌,踉跄两步,在谷口屈膝跪下,双手抱拳,声音因为剧痛微微发颤,却字字清晰。
“明教弟子常遇春,求胡师伯救命!”
谷内静悄悄的,风穿过花叶,只有蝴蝶振翅的细微声响,半天看不见人影走出来。
周芷若安安静静站在常遇春身侧,垂着手,不吭声,目光悄悄扫过周围的树丛。
片刻之后,一道悠远散漫的声音从林子深处飘出来,慢悠悠的,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淡,“进来吧。”
常遇春松了口气,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他不敢耽搁,重新把张无忌往上托了托,稳稳背好,抬脚沿着谷中小路往里面走。
周芷若跟在两人身后,一步一步踏进蝴蝶谷。
谷内和外面全然是两个光景。
遍地栽种着各式各样的草药,畦垄整齐,竹制药架沿着路边排开,晒干的药材捆成一束束挂在檐下。
一条细细的溪流穿谷而过,溪水清冽,叮咚流淌。
不远处立着一间简陋的竹庐,柴门半掩。
等走到竹庐门前,那道声音才再次响起,“常遇春,你是知道我的规矩的,你是我明教之人,我可以救,但不是明教的人,我不救。”
常遇春脚步一顿,心里早料到会是这话。
他把张无忌轻轻放下来,扶着少年靠在廊边的木柱上,转头对着竹庐里的人影深深一揖。
“胡师伯,可这孩子的命,我不能丢下。”他语气恳切,“这孩子身中玄冥神掌,天下毒术千千万,唯有您或许能试着调理。求师伯通融一次。”
竹庐里的胡青牛嗤笑一声,“规矩就是规矩。你再求,也是白费口舌。”
周芷若在一旁静静听着,没有贸然开口。
常遇春咬了咬牙,胸口伤口一动,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他抬手按住渗血的伤口,目光坚定,“胡师伯,若是您不肯救他,那我这伤,也不必治了。今日我和这孩子,一同死在谷里。”
空气瞬间静了。
张无忌靠在柱子上,浑身冷得发抖,听见这话,慌忙小声劝,“常大哥,你别这样…我没事的,不用为了我放弃医治。”